那女人明明更年轻朝气，身上却有一股子沉静稳重，甚至带点官威的感觉。
母亲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自小饱读诗书，更有文人气质。
可那一瞬间的轮廓线条就是很像。
沈正则强迫自己把思绪收回来，面上仍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与面前的人说完了最后几句场面话。
又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沈承谦看出他明显心不在焉，终于替他挡了一位基金会负责人，温和道：“失陪一下，我和正则去见位旧友，回来再叙。”
对方自然不敢强留，只笑着应了。
叔侄二人穿过一段相对安静的侧廊，拐进了通往里厅前的一处小露台。
这里与大厅只隔着半开的法式玻璃门，既不算失礼离场，也足够避开外头那层层叠叠的寒暄与注视。
晚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点草木和夜露的凉意，稍稍冲淡了厅内浮华却闷重的香气。
沈承谦站定，“你刚才到底看见谁了，反应那么大。”
沈正则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一个女人……很年轻。”他终于低声开口，“在某个角度，很像母亲。”
沈承谦眉头微微一动，倒并不算太意外。
方才侄子失神得那么明显，他就猜到，多半不是简单的惊艳或好奇，毕竟这孩子的心思一直在做学问上。
只是——
沈承谦回忆了一下方才远远扫过的那一眼，神色里带上几分审慎。
他注意到侄子的失态，自然也顺着其视线去看了，却没看出什么异常。
但是，沈承谦向来行止有度，分寸感极强。
哪怕是一家人，大嫂就是大嫂，他作为小叔子，平日里自然不可能对着姚夫人的容貌神态多加留意。
所以若是那女孩和大嫂有些相似，除非是长得一模一样了，否则短短几秒钟，他还真未必能看出什么。
“其实，”沈正则低声道，“要真论正脸，差别不小，气质也不一样，但是某个角度看就很像，而且我见过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沈承谦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大哥与大嫂身体不好，早年发生的那件事，更是让他们心力交瘁，精神大受打击，人也迅速萎靡了。
他回头看向大厅，玻璃门内隐隐还能听见宴会厅里的乐声与人语。
“如果你实在介意，就去认识一下。找个合适的机会，礼貌打个招呼。”沈承谦想了想，“不过，那是谁家的小姐？她是自己来的，还是有男伴？亦或是跟着家人？”
沈正则低声叹息，“我刚刚看着……好像是颜煌带来的女伴。”
沈承谦：“……”
他刚刚看的那一眼，只望见那女孩身边站着好几个人，还有一个极高的男人转身与人交谈。
因为对方背过身体，沈承谦没能认出是谁。
居然是天乘董事长。
如果只是普通宾客，哪怕对方身份不低，沈家也能在礼数周全的前提下结识。
可若那人是颜煌亲自带来的女伴？
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你确定？”
“嗯，”沈正则点了点头，“你见过颜煌与哪个年轻女子站得那么近吗？她不仅在他身边，而且他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出更文雅的措辞。
沈承谦看着满腹经纶的侄子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
第82章 巧合
章节更新时间：2026-04-17 13:10
——颜煌竟然会带着一个女人公开出现在这种场合？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头一回。
但是，这人特立独行的地方多了去了，无论外界对他有多少猜测议论，他都置之不理。
反正那些人私下里如何说，到了他面前也都像鹌鹑一样不敢吱声。
因为直接利益牵扯有限，沈家叔侄没那么怕他，但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招惹他。
沈家对颜家的观感一向算不上好。
更准确地说，是对颜煌本人，始终存着几分不喜。
并非双方之间有过什么正面冲突，而是路数从根上就不同。
颜家这种顶级财阀，尤其到颜煌这一代，行事风格强势、冷硬，处处是资本意志的碾压感。
沈家却是最传统也最克制的旧式书香门第，讲规矩，重名声，凡事也不愿做得太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
更何况，沈家人心里也都清楚——颜煌也看不上他们。
在那种人眼里，文化世家也好，清贵门第也罢，若不能转化成真正有价值的筹码，最多也只是摆在牌桌上的一层体面包装。
沈承谦沉吟片刻，才低声道：“那就不能冒然过去了，否则若是他误会了……”
沈正则抿了抿唇，知道这言下之意，“我也没想立刻去，只是太巧了，那女孩的年纪恰好也对得上。”
-
大厅东侧的酒会区灯影浮动，低缓的弦乐流淌在泛着酒香的空气里。
贺夫人今晚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肩上披着银色薄披肩，妆容精致，举止从容，典型世家主母的做派。
站在她身边的贺云飞则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神情清冷，眉目间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倦意。
母子二人刚进场没多久，便已经有好几拨人上来寒暄。
虽然星辰集团董事长是贺家长子，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贺云飞的分量。
AI芯片和自动驾驶核心研发两个板块都在他手里。
董事长更多代表集团的对外姿态和资源整合能力，而贺云飞是真正握着技术命脉的人。
“贺二公子，之前您团队发布的那套边缘算力模型，我们董事会很感兴趣。”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笑得颇为热络，“改天若有时间，不如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合作细节？”
贺云飞神色淡淡，“具体事宜可以和项目组对接。”
对方也知道他向来是这副脾气，并不尴尬，依旧笑着接道：“技术人就是直接，挺好，挺好。我们这种外行人，还真得多仰仗你们这些年轻才俊。”
又有一个中年女人笑着走近：“贺夫人真是好福气，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色。尤其二公子，外面都说星辰未来十年的技术底牌，全压在他身上了。”
贺夫人面上带着笑，嘴上谦虚了两句，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满意。
等这一拨攀谈的人终于识趣地离开，周围短暂安静了下来。
贺夫人侧过头，看了眼自己的次子，“你要一晚上都这样吗？”
贺云飞没说话，只抬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却一口没动。
贺夫人稍稍冷了脸，“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贺云飞这才看向她，“您真的知道吗？”
“我知道你本来想带谁来。”贺夫人语气平静，“你想让白小姐当你的女伴，是不是？”
贺云飞沉默片刻，“我并不是——”
“你并不是非要带她来，”贺夫人不为所动，“你只是不喜欢我否定你的想法，你觉得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可你为什么不想想，现在她算什么身份？”
她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不远处觥筹交错的人群里，“别说林家还没把她认回去，就算认了，又能怎么样？那种人家，说好听点叫新贵，说难听点不过是踩中了风口的暴发户。这样的门第，放在外面也许还看得过去，可是你看看今晚这些人，就知道差距了，林家的人，连踏入这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贺云飞低声道：“她救过奶奶。”
贺夫人转头看向他，“怎么，我们没报答她吗？她之前被人造谣，不是你出手帮她压下去的？”
贺云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都泛出一点冷白，“你连这也要管吗。”
“我管你了吗？”贺夫人看着他，声音沉了些，“我有不让你去帮她吗？云飞，你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贺云飞正要开口，视线却忽然被大厅另一侧的异动吸引了过去。
那边本来就聚着不少人，此刻人群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几位身份极重的人物主动迎了上去。
贺夫人顺着望过去，先是一怔，随即轻轻吸了口气。
“天乘董事长来了，”她低声说道，“怎么还带了人？”
贺云飞本来没什么兴趣，可听到“天乘”二字，还是本能地抬眼看了过去。
他的神情微微一滞。
在涌动的宾客中央，那个身量魁伟的男人，一席黑色礼服，轮廓冷峻，远远站着似乎都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臂弯里竟然挽着一个女人。
“哈，这可是头一回，”她低声道，像是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千金，竟能让他亲自带出来——”
贺云飞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他今晚本就情绪不佳，此刻更是莫名烦躁得厉害，像有一团无名火压在胸口，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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