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种，都应该是站在那里撑场面、周旋于觥筹交错之间的类型。
这个圈子不缺见过世面的漂亮姑娘，经商达人、外交世家出身的社交高手，拿过顶级学术头衔的精英女性，都太多了。
但眼前这种——
身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和衣裙、被天乘董事长亲自带进来，然后站在那儿和两个文化界老顽固聊古法食疗聊得热气腾腾的？
“……”
营养学背景的学者？是哪个顶尖中医世家出来的？还是食品行业的某种专家顾问？
人们忍不住去看事件的男主角。
颜煌依旧站在那里，过分高大的身形挺拔如松柏，神色冷静淡然，看不出明显情绪波动。
面对周围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他依然是一贯的疏离与漠然，像是往常一样，不将他们这些凡人放在眼中。
可只要稍微细看，就会发现不一样。
他的视线，大多数时间都落在那个年轻女孩身上。
那双眼放在别的场合，永远是凌厉的、算计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某种专注和纵容，以及微不可察的喜悦甚至是骄傲。
偶尔那位林小姐说到某个细节，语气稍微认真一点，他的眼神就会微不可察地缓一下。
那种变化并不明显。
但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迟钝的。
他们很习惯通过某些细节判断一个人的态度。
所以大家都心情复杂。
“……我越来越看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了，”有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端起酒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显然在他眼里，无论是那个女孩，还是天乘董事长，都算是年轻人。
“是啊，”旁边有个同辈好友点头，“不过我觉得那位林小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姓林的……”那人想了想，“这可能性也太多了。”
十米开外，一行人缓步经过。
他们刚从另一位主办方那里脱身，这会儿正准备往里厅去。
为首的是一个斯文清隽的男人，大概五十来岁，戴着金边眼镜，神情很和蔼，看着就像个学究。
旁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修长，眉眼俊秀精致，个子不高，浑身都是书卷气。
两人看起来都沉静清贵，那是常年浸在典籍、讲坛和旧纸堆里而酝酿出的气质。
他们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二叔，”年轻些男人低声开口，“刚才周院长提的那个联合项目，您怎么没直接应下来？”
“因为他想要的不只是联合署名。”年长的男人淡淡一笑，“他说的是古籍影像数据库共建，听上去很客气，实际上要的是后续数字标注系统的解释权。”
他顿了顿，“一旦解释权让出去，以后别人用我们的底本、我们的整理方式、我们的训诂逻辑去搭自己的架子，时间一长，外面只会记得平台，不会记得源头。”
年轻男人微微蹙眉，“他未必有这个本事。”
“为何非要去赌呢，”年长的男人说道，“学术圈和生意场一样，风险能避就避。”
他看了看侄子，“正则，你这个毛病还是没改。”
年轻男人抬起头，“什么？”
“太直。”年长男人不紧不慢地道：“你在学校里做学问、带学生，直一点无妨。可一旦出了学校，人情、资源、面子、名分，都掺在一起，就不能只看纸面意思了。”
年轻男人神情平静，“我本来也不想出现在这里。”
年长男人叹息，“你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以后你要撑起整个家族——”
年轻男人正想要再开口，忽然僵住了。
他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稍远处的人堆里，直勾勾地盯着其中一个女孩。
那双原本平静克制的眼睛，在此时满含震惊，顾不得分寸与礼貌，直勾勾地盯着那女孩看个不停。
——那不是那种寻常人见到美丽异性的惊艳。
更像是某种猝不及防的冲击，比起惊艳更多是惊讶甚至是惊悚。
他的反应太明显了，明显到身边的人都立刻察觉了异样。
旁边有个人本想与他搭话，见状都蒙了，不由小心翼翼开口：“沈教授，你在看什么？”
第81章 他看她的眼神
章节更新时间：2026-04-17 13:09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些。
那年轻男人扭过头，“……没事，我看错了。”
至于看错了什么，他不说，自然也没人敢逼问。
旁边的年长男人看他一眼，显然知道侄子这么讲只是托词，但这关头也不是细说的好时候。
故此也都装作不知。
“承谦！”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过来，笑着开口：“好久不见。上次你在京大做的那场‘古典文献现代转译’讲座，我那几个学生听完，回来还念叨了好几天，真可惜当时我不在京城，否则我也该去捧捧场！”
沈承谦立刻停下脚步，微笑着同他握手，“赵老客气了，学生们愿意听，是他们给我面子。”
说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正则，你上次见到赵老还是五年前吧？”
沈正则回过神来，赶紧与那老人问候，表面礼节自然是都到位了，却仍有几分魂不守舍。
旁边又有人笑道：“您可真是客气，前阵子沪上那场闭门研讨会，我们学校本来想请您去做主讲，结果听说你档期排到明年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沈教授的讲座难约？”
“何止讲座，去年那套海外流散古籍回归后的版本整理规范，就是两位沈教授主导的，现在好多院校和图书馆都还在照着那个标准走。”
“是啊，正则年纪轻轻就拿下国家重点项目，真是后生可畏啊。”
话头一转，众人的注意力又很自然地落到了沈正则身上。
和叔叔相比，这位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学者、也是正经的继承人，显然更难接近。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想在他面前留个印象。
毕竟在场这些教育界、文化界的大人物，比谁都清楚，沈家这种门第，看着不声不响，实则人脉和影响力都深得惊人。
有人开口道：“正则，听说你们团队最近在做‘古代图像叙事与AI识别纠偏’的课题？这可是个大方向啊。要是做成了，国内这一块的标准，怕是都要跟着你们走。”
沈正则礼貌地应了句：“还在初期阶段，谈不上标准。”
旁边另一位文化基金会的负责人也接话道：“沈教授，我上个月还和人说，现在很多年轻学者太急，急着做那些容易出成果的项目。像你这样肯静下心来做底子工程的，越来越少了。”
沈正则听着这些赞誉，神色依旧淡淡的，既不自谦过度，也不显得受宠若惊，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
这份克制，反而让周围人越发觉得他不俗。
沈承谦站在旁边，看侄子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
沈正则现在的心思，绝对不在这些人身上，肯定是在想别的事。
只是沈家教养摆在那里，他在短暂微小的失态后，也不会再来一次了。
“说起来，今天这场宴会倒有意思，科技界那帮人一个个都精得很，偏偏想跟你们这些做学问的搭上关系。看来‘文化传承’这四个字，现在也成了最金贵的招牌。”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了点调侃，也带了点试探。
沈承谦听了，只是温和一笑：“文化若真能因技术而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完整地保存下来，那就是好事。至于其他的——”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不轻不重，“总归还得看做事的人，到底图什么。”
这一句落下，周围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有人附和“确实如此”，有人接着往下谈文保、数据库和学术伦理，也有人趁机递了名片、介绍项目，场面看上去热闹又体面。
只是热闹之中，那种围拢的意味仍旧很明显。
每个人都想往前挤半步，每个人都想让沈家叔侄记住自己，哪怕只是记住一个名字、一所学校、一个项目。
毕竟很多时候，真正的门槛不在台面上，而在这些看似寻常的寒暄之后。
沈正则站在人群边缘，略略垂眼，耐着性子听周围人说话。
灯光从穹顶斜落下来，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隽。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被包围的场面，更何况他现在的思绪早都飞走了。
刚刚那个女人——
哪怕只是侧脸的惊鸿一瞥，他都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母亲。
但后来再看，又觉得不像了。
母亲眼睛没那么大，眉毛也更细更长，鼻梁的起势也没有这么利落，气度举止也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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