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120)

  忘了还牵着人,手上忽地用力,韫和吃痛,待松开后,神情古怪地望着他,“是不是太累了?”

  他目光躲闪,“没事。”

  到了最里间的内室,入目就是扎着冲天发辫的赵韬,规规矩矩坐在席上,有模有样地握着笔在纸上画写,嫤和伴在一旁,给他剥着橘子,时不时地指着纸上问他。

  “弟弟,这个认什么呀?”

  “弟弟,写错啦!”

  薛嬷嬷仍是不厌其烦地纠正她,“是侄儿。”

  嫤和也固执不改,弟弟叫个不停。

  红蕖扶她起身,“令君回了,娘子也该去歇了。”

  一听父亲回了,赵韬飞快地爬起来,扑到赵君湲腿上,“阿爹。”

  伺候的婢媪纷纷起身行礼,赵君湲抱起儿子,示意她们退下,红蕖便也带着嫤和退下。

  赵韬还在识字阶段,笔力不稳重,弯弯扭扭,蚯蚓爬虫一般,但比起同龄还在玩泥的孩子而言,无疑是好的了。

  赵君湲夸他几句,赵韬深受鼓舞,将笔递上,“阿爹教孩儿写。”

  赵君湲便握着他的小手,手把手地教。

  父子难得相处,韫和移近了灯盏,整理好散乱的笔墨,又去铺好床铺,回来时赵韬已经耐不住困意睡了,被他父亲抱在怀里。

  “交给我吧。”

  韫和要接过去安置,赵君湲却抱去外面给了薛嬷嬷。

  近来几月不是旅途就是征尘,不仅父子难见一面,夫妻相处也没几个时候。此次攻下渤海,陈王要迁入行宫,举行登极仪式,一场折腾少不了。

  赵君湲不愿在口舌上浪费,直接抱起妻子放倒在榻,做足了铺垫,两具身体很快交融契合,酣畅至极。

  事后两人相依,赵君湲摩挲着她雪白的肩,围绕拥立陈王为帝的话题说些往后的盘算,一步一步,他是胜券在握了。

  挣下的这些基石,他要铺一条干净的路给赵韬,“韬儿是你我长子,将来承我的爵,礼乐骑射都不可废。犀娘,你不要怪我严厉。”

  作为长子,肩负重任,韫和明白,也从不阻止。

  秋中旬,朝廷讨伐魏城侯失利,荥阳连派第二路大军,几名朝臣猛将均被崔庆之射杀在城下,战事愈发紧张胶着。

  荥阳决策接连失误,损失巨大,此刻又传噩耗。北臣护陈王出衡山,往渤海,于秋季下旬在行宫登极为帝,设立北方朝廷,称作北帝。

  遗诏改立陈王梁羡为嗣,北帝宣称自己乃天命,继位名正言顺,朝中天子乃弑君篡位的逆贼,号令天下共讨。

  荥阳猜测遗诏七分是真,但少帝年幼,更易拿捏,这份遗诏内容不管真伪,她都咬死不认,并起草讨伐梁羡的檄文。

  檄文历经重重关卡到达渤海,赵君湲正盘算着继续南下取棘阳。

  府中熟知卢项的宾客告知,卢项父母早逝,底下只有一母同胞的妹妹卢金波,兄妹孤苦相依,扶持着走到今日。卢项最疼这个妹妹,成年后为她择婿,要求苛刻,无一人能入他眼,耽搁至今,留成大龄室女,受人耻笑,再没人登门求娶。

  宾客谏言,不如纳卢女为妾,免棘阳一战。

  纳卢女为下策,或许能博卢项一时的信任,但依卢项禀性未必能解决根本,将来背后插刀,岂不多事。

  赵君湲直接否决提议,请缨攻打棘阳。

  这时辜氏已有六个月的身孕。梁羡自成婚以来,初闻子嗣的喜讯,即日就册辜氏为皇后。

  辜后有孕后,静心养胎,晋为淑妃的韶如梦代为掌管宫室,冗身缠身,梁羡渐渐与她疏远起来,衡山王趁机献进无数心灵手巧又善解人意的美貌侍女。

  韫和入宫来探皇后,满眼的环肥燕瘦,将朴素典雅的渤海行宫点缀得花团锦簇。

  辜皇后性子温婉安静,不善规劝帝王,眼看梁羡陷入衡山王的陷阱,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韫和这次来,她似乎又忧郁不少。

  辜皇后也知道自个的心病,“犀娘妹妹,我们女人就是男人手里的纸鸢,好看了多看两眼,看腻了半眼也不看了。靠着男人施舍度日,能有什么办法。”

  韫和扶着她到亭廊上,看湖中的景致,劝道:“女君不急,还有希望。”

  她说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辜皇后明白她的意思,半是喜悦,半是担忧道:“我希望是个男孩,又希望不是男孩。”

  作为傀儡帝王的妻子,每一刻她都在反复斟酌,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好像哪个答案,都不满意。

  辜皇后笑了笑,道:“随缘好了。”

  然后她就说起从梁羡那里听到的渤京朝廷,字字不离炙手可热的荥阳,语气不乏向往,“其实我很羡慕荥阳,她想做的事就会去做,不爱一个男人,便是先帝赐婚也敢休弃,在女人堆里,她活得最是潇洒恣意。如果我也能豁得出去,成败与否无所谓,只要不留遗憾就好。”

  天下人骂荥阳专权是牝鸡司晨,然而在女人眼里,她却是梁国最不同凡响的女人。

  韫和也不否认自己羡慕她的随心所欲。

  第114章

  两人在宫人的簇拥之下于一处石亭驻足,眼下入春,池里枯萎的莲花还未苏醒,几尾游摆的红鲤在清澈的池水里游弋。

  辜皇后捏了把鱼食投喂,内侍过来道:“韶淑妃领着新晋的宫女来给女君使唤,正往这里来,女君看,可要先回大殿?”

  辜皇后道:“不急。”

  安着宫女的身份,实则都是衡山王的耳目,辜皇后看了眼韫和,搁下鱼食道:“犀娘妹妹,和我再走一会儿罢。”

  初春的湖水泛着寒意,宫人为辜皇后拢严斗篷,捧上手炉,两人沿着湖岸缓步而行。

  韫和眺目望去,眼前一座曲廊水亭横亘在湖中,只瞧着外面奢华繁丽的布置,就知衡山王花了多少心思来修缮。

  远远打量,那桥面上彩衣宫娥附手随侍,拥着一位臂挽帔帛的丽人蹁跹而来。那丽人花钗满头,罗衣垂地,裙裾曳曳如流云,赫然是领着宫人前来的韶如梦。

  辜皇后顿足而立,韶如梦趋步上来,把礼节做到位,方才抬起双眼,视线落在皇后身畔的韫和脸上。

  韫和淡淡而笑,与她见礼,错开目光,在她身后宫人略略扫过。听闻这批宫女入宫数日,其中几人已被临幸,她这一瞧,果然都是极有身段姿色的女子。

  内廷之事,是天家的家事,韫和不宜在侧,便向皇后告辞。辜皇后命内侍送她出内宫。

  韫和走了几步路,侧目瞥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宫人,果真看见了小鸳。她姿色出众,梁羡想必喜欢。

  韫和低声问内侍,“陛下可有十分中意的?”

  内侍道:“有一个叫小鸳的,容色略胜她人,淑妃留在自己宫中使唤,陛下无意瞧了两眼,就幸了。”

  颜色好的不止小鸳,她能得梁羡宠幸,想来还有别的手段。

  留这样的人在宫里,侍女不禁替淑妃担忧,韶如梦却毫不在意,“空有皮囊,却没脑子,我留着她,让她和皇后慢慢地磨。”

  她不妒不忌,不责不罚,对小鸳格外照顾,是夜梁羡来,更是将小鸳隆重打扮起来,送去内室服侍。

  梁羡做了衡山王一干重臣的傀儡,朝政不得劲,在女人身上发泄起来只图舒坦,没有半分轻重。韶如梦早年吃过苦头,深谙他的心思。

  梁羡幸过几次小鸳,今夜见她红妆漫绾,媚态更胜从前,当即扯到榻上,折腾了整整一宿,翌日随意拟了个位分。

  帝王荒唐,甘愿堕落,宁戈气他对不住逝去的杜皇后,对不住父亲的殷殷期盼,然让他更气的还是赵君湲手底下养的那些宾客。

  这几日纳卢女的呼声渐高,若非范白两位叔叔拦阻,他不定将那些只会磨嘴皮的老朽们宰了。

  闷了一肚子的气,宁戈没处发泄,径直到赵府来对着妹妹韫和倾吐,“衡山王从旁掣肘,有碍南征不假,但依公澶如今的兵力权势,何惧什么卢氏。说什么不费一兵一卒,我看他们分明是眼红了,要来给你添堵,分史家的势。”

  兄长为这事发愁发怒,韫和没有半点意外,她以为自己也会按捺不住,但事实上,她比想象中的更为平静。

  “那卢家呢,是个什么意思?”她问。

  宁戈两颊胀红,接过嬷嬷递的水饮了两口,渐渐平息下怒火,“能有什么意思。卢项疼他胞妹,纵得没个底线,怕嫁不好委屈她,要她挑自己看得上的,没成想这一挑挑到二十来岁,去年逛了趟灯会,忽然开了窍,要卢项请媒去说亲,卢项听是与他结仇的李家的郎君,气得禁了卢女的足,声称不嫁她也断不会和李家有半点瓜葛。当时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棘阳街头巷尾谁不知道。”

  “上月有人去和卢项说了这事,卢项想也没想,把人给轰出来,表明不给人做妾。我当他心有多坚定,这才过了没几日,就改了口,亲自到渤海来谈这事。”

  “我琢磨着,是李家要夺棘阳,他兵力不足,选了这下下策,意图借公澶庇护,蓄精养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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