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119)

  宁戈觉出其中的变数,而且还会是倾覆梁国的大变,“真没想到,兵符在荥阳手里。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先帝下嫁荥阳,其意是为监视,这兵符给她合情合理。而荥阳有这番动作,必然是和崔庆之翻了脸,又无力镇守南诏。”

  翻脸不相往来就是,荥阳却果断舍了鹤拓回京,把梁国后背露给敌人。这个女人空有野心却没有相对的能力,当真有些自大无知。

  赵君湲哂笑,“她遣派使者南晋联盟,半点好处也无,反给南晋招事,晋王虽是女流,岂是吃素的,自是不肯联手,遣使狼狈回梁,不知以南晋女帝为典范的荥阳公主作何感想。”

  昔日尊贵的公主,因联盟失败,因夫君反目,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闲资。

  荥阳深坐宫中,市井流言也有耳闻,她只是一笑置之,御笔批复奏表,掌天下民生活路。

  颁布的每一条御令,看似为黎民着想,但要推行实施,不切实际,而这些简单的律令背后,皆是她按着南晋女帝的路在复刻。

  她要修律令,提升女人地位,她枉顾先帝赐婚休离崔庆之,下旨缉拿,动用万千兵力围堵,不惜一切代价。

  崔庆之被逼无奈,铤而走险,带兵投诚魏城侯梁阳。

  而此刻西南狄家仍旧坐山观虎斗,北地赵君湲却陈兵渤海,带领几十万士卒直捣腹地。

  渤海告危,魏显要回头已经来不及,探骑报了对方人马,谁做先锋,谁做主帅,该有细致的对策,但赵君湲来势汹汹,让他无暇思考。

  于是果断弃了被拖得无法脱身的几万义军,让心腹刘翼带着最精锐的飞枭营直狙赵君湲的精骑和连弩两营,自己则带领得力的将军和剩下的义军连夜奔袭,与赵君湲的大军正面相抗。

  义军连攻棘阳数月,疲惫不堪,急行了几日,更是疲态之相,而魏显赶到时才知低估了赵君湲的实力,失了算。

  带领主力之人并非赵君湲,而是宁戈,且连弩和精骑都在其中,那么谁在和飞枭营对峙,可想而知。

  只是一点,他怎么都想不通,赵君湲的精兵在主力之中,他究竟有何自信和贯穿朝廷内部被称为食人恶鬼的飞枭营一较高下。

  很显然,被半道截击的刘翼也想不透,并且问了出来。

  “你是谁?”

  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栗,腕部鲜血如注,经过手心,从吞口处流出,刘翼不敢置信,有人能在他的刀下过三招,并轻而易举地划开了手腕。

  两方人马厮缠起来,飞枭营分明是最强势高大的一方,却最先倒下。只因对方敏捷灵巧,刀更快,连脸和招式都没看清,便接连倒地。

  他紧紧看着一身灰蓝的男人,借微弱的天光打量着,第一次感觉到骨子里散发的寒意。

  “韩灵。”对面的人脸上漆黑,蹦出的两个字冷冷的。

  刘翼没听过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

  韩灵冷笑道:“飞枭营嗜血啖肉,为祸多年,我们的存在,就是专来对付你们这些恶鬼的。”

  刘翼双目充血,举刀又砍,韩灵的刀轻轻一格,直切到他肩上,迫着他不住后退。那力道非但没有松懈,反而越来越紧,将刘翼压按在巨石之上,犹如砧板上的鱼肉。

  天光刺目,刘翼奋力踹了一脚,躲过致命一劫难,举刀再砍,才看清对方覆以傩面,狰狞鬼魅。

  “你们……鬼面刀士?!”

  他喊出这声已是晃了心神,韩灵一刀砍在胸前,伤口里喷出浓郁的鲜血,他骇然后退,挣着一口气跳上马背,往西逃,窜出一群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鬼面,往南逃,亦是一群,将他和余下的爪牙团团围住。

  只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却越收越紧,无法动弹,他只能扯出仅剩的一颗救命的烟雾丸球,抛掷一旁。

  闯出缺口,同接应的人马汇合,只剩下十来人。

  正要暗喜,那被弃在身后的韩灵却如幽灵,出现在了他们逃生的路上,同其余骑兵拥着一位细鳞铠红缨盔的壮年男子。

  那男人俊逸不凡,胯下坐骑虽老,却是日行千里的名马火龙驹,腰中挂着的更是名剑雁沉。他手握白缨长枪,高踞马背之上,遥遥睥睨,双目深如幽潭,随意一瞥,气势凌人,叫人望一眼便心生畏惧,两股颤颤。

  他并无只言片语,策马而来,如神祇巡视凡间。刘翼胸前血已止住,喉咙里发干,又听耳畔有人道:“我在临阜见过他,是临阜县令赵君湲。”

  无论是谁,总要闯出去才有活路,刘翼同另一名将军交换眼色,取了士卒长矛,分从两旁夹击。

  赵君湲早看破他的意图,一枪刺进胸口,挑落马下,结果了刘翼的性命,再不疾不徐使出一招回马枪,将另一人的心口直接刺穿,抛至对方阵营。

  两名主将一死,阵营无心恋战,散作一团,丢兵弃甲四处逃窜。

  赵君湲回头命令韩灵,“飞枭营的一个不留。”

  第113章

  因主力为重,不可耽搁太久,赵君湲把最精锐的飞枭营杀尽,一刻不停地赶去同宁戈汇合。

  两营合力拖住了魏显麾下几员大将的先锋,由范承善和白僧虔一一对战,宁戈立下军令状,要生擒魏显,押魏贼请罪于渤海王和梁娞坟前。

  宁戈偏文弱,和魏显对比力量悬殊,对付起来着实艰难,但他意志坚定,又会临时改变策略,坚决不和他硬来,只接招,接不住的便虚晃一招故意败逃,逗猫遛狗似的,直拖得疲惫的魏显像条落水狗。

  把精力耗完,宁戈一招擒敌,把一场看似险恶的对局硬生生扳成一局胜棋。

  主帅被擒,几个主将也被范承善杀的杀,绑的绑,李叆岂以攻心为上,只说降者不杀,义军是为求生而诞,眼下有别的出路,哪里还会拼个鱼死网破,本就是散沙一盘的义军顿时也都降的降,逃的逃。

  赵君湲赶到时,李叆岂已把抓的人去了甲胄收押起来,和魏显一处捆着。

  此战大捷,收兵回城,宁戈不等伤医清理伤口,独自押了魏显去临阜,将人按在孤坟前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脑门沁血才放过。

  魏显是飞枭营炼出来的好兵刃,断然不会和谁求饶,他把头一昂,“要杀便杀,何苦来回折腾。”

  宁戈咬牙道:“杀你容易,只是你不配脏我这块地。”

  将臂膀上的绳子紧了又紧,拎着领子把人推到几十步远,叫随从拿刀,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掣刀在脖子上一比,照着往下砍,血喷出来溅了一身,那颗头颅利索地滚了出去。

  “魏贼,我等今日等得够久了。”宁戈丢开刀,踹了几脚,足下跄踉着几乎站立不稳,他大笑几声,又捧面大哭,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随从来扶,被他一把推开,重新稳住身形,到那尚还有余温的尸体旁,扒下绢衣将鲜血汩汩的头颅裹了,拴在马上才离去。

  战场已着手清理,伤亡统计在册,损失不大,赵君湲先行回到衡山,禀明陈王。

  陈王手持遗诏,继位名正言顺,因此在到衡山之后被北地臣属推奉为主,暗设朝廷,军政大事皆上禀。

  陈王虽在堂前听政,诸事却都由衡山王幕后独断。此次渤海大劫,为表赵君湲等人的劳苦和功勋,陈王设宴款待,也是衡山王点的头。

  宴上推杯换盏,看似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终归是表面的曲意奉承。赵君湲应付完回府,身心俱疲。

  婢女伺候他梳洗,将战场的血腥晦气,席上浓烈的酒气干净洗去,韫和拿来一件白绢深衣替他穿上。

  “这一仗都说容易,但其中的艰难,也只有你们行军之人知道。”她仔细抚去肩上皱痕,为他和兄长心疼,“战场哪有难易,都是皮肉一刀刀挨出来的功勋。”

  好在都熬了过来,即便是操控陈王的衡山王要动他,也得掂量一二。

  “心疼我?为我担忧?”赵君湲笑睨着她。

  韫和拍他的胳膊,他抬起手,容她系上腰带,“你们一个是韬儿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嫡亲兄长,怎不担心。”

  赵君湲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低声嘀咕着,“只是韬儿的父亲。”

  腰带系妥,衣裳熨帖,韫和按着他手,眼里带笑道:“韬儿还在里间习字,定要等你回来看呢。”

  说到儿子,赵君湲将那股不快压下,牵过她手穿过帷帘,一壁走一壁道:“忘了与你说,伯执如愿杀了魏显,割下头颅祭祀渤海王父女。”

  韫和道:“韩灵已经告知,兄长要逗留几日才回,让我安心。”

  韫和不提韩灵,他险些忘了渤海之战最大的功臣,当年周国公为对付飞枭营培植的傩面死士。若非他们相助,要与飞枭营那群恶鬼交手,不知还要耗上多少时日。

  如此强大而隐蔽的暗卫组织,来日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飞枭营。

  赵君湲脸上笑意仍在,眼里的笑却到不了深处,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猜想,像是在他后背悬着一把尖刀,正对着胸腔致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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