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78)

  他骑马出来,不知不觉到了史府角门,勒马驻足,放眼过去,郁郁葱葱,一如既往的繁茂,却不知,墙内的佳人在做什么,是何情绪,是不是怨着他。

  赵君湲下马来,上前拍门,门后应声开了一条缝隙,探出一张苍老熟悉的脸,面上的诧异稍纵即逝。

  史良怔了一瞬,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出口,侧身放他进来,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偌大的庭院打扫得纤尘不染,夹道的绿荫云云如盖,映得影子寂寞,唯有树冠上的鸟雀跳跃穿梭。

  不见奴仆做事,每一处都干净,每一处都安静,热闹的史府忽然空了。每每他来,那娇俏的女孩总会迎在门廊下,盈盈而拜。如今门廊处只有一只慵懒的猫,惬意地舔着手。

  一股巨大的失落在心底蔓延,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砰然跳动了起来。赵君湲一个疾步上到屋廊,穿了几条甬道,站在一扇门前,轻轻推开。

  如他所料,窗明几净,金勾挂帐,博山炉里一片冷寂。几口箱子置在墙边,他打开来看,珍宝器玩,衣裳钗环,一样一样地规整着,是他曾经所送,她竟都归还了。

  甚至是那面阮咸。

  赵君湲按住胸口,那里面闷闷的,有些酸胀,他撑在长案上闭目缓了口气,重新睁眼,一摞纸横七竖八地压在手底。

  最上面写的是一首被涂抹划掉的《团扇诗》,只留了一句: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往下翻,又是另一首,字已晕开,只写了四句: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

  再翻,便是他写满的那页纸,以及……和离书。

  揉皱了团在掌中,垂下头狠狠闭上眼,越攥越紧,手背筋骨突兀出来,轻轻颤动。

  史良在后面看着,担忧不已,“国公,娘子她……”

  “不必说了。”他举起一只手,“你先出去吧。”

  夫妻的事,他一个下人,不大好过问史良犹疑着,站了会儿才掩门出去。

  磕门的声一落,赵君湲缓缓抬起头,展开皱巴巴的纸,每字每句浏览下来,看似无情,却是被泪水侵泡过。

  无力地倒在绣榻上,鼻息里隐隐幽香,是枕上残留的她的发香。

  闭上眼,脑海里还是她青涩娇嗔的模样,她在妆台前描眉,在美人榻上小憩,在他怀里娇羞地笑闹,被他揽在膝上,压在锦衾绣堆里……

  分明还在昨日,转眼已经触不可及。

  抱了软枕压在胸口,她的眉眼在眼前浮现,或哭或笑,亦娇亦媚,都深刻地映在脑海。

  她那样骄横恣意的人,没有一点可爱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赵君湲扔开枕头,在榻沿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拉开门。

  朝行暮止,该走不远的,去追应该来得及。

  他一路疾驰,晏昆仑半道遇上被无视,撵上门来,蓼园里已是一片忙碌。

  追问之下,才知他要寻那离家出走的小娘子,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你也有今日。早知这样,何苦做得那般绝情。”

  细软收拾妥帖,赵君湲不答话,准备取剑走人。

  晏昆仑把人拦住,冷静十足地提醒道:“你这一走,可就是抗旨违旨。”

  赵君湲把雁沉扣在腰带,淡道:“抗不抗旨,都是死路。我这二十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未今日这样舒坦畅快。”

  他面色冷峻,轻声道:“昆仑,别忘了,周国公才是关键人物。”

  美人江山他都要兼得,如斯雄心壮志,他不成,谁能成。

  晏昆仑多看了他几眼,拍着肩道:“佳人负气,你的路不好走呀。这趟我不陪你了,再见罢。”

  ……

  将近一月,史宁戈到达茴州。

  范承善早做了安排,宁戈随大军驻扎后,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给迦南。迦南抑郁已久,又逢史公病急,多日没有笑颜,得知宁戈活着,可谓是涕泪沾襟。

  问他何时能见,范承善道:“宁戈身负朝廷要职,奉命而来,不好和狄将军他们太过亲密。公主要见,只能夜深之时。”

  迦南顾及到宁戈安危,点头应允,“以我儿性命为重,一切听范将军安排。”

  原本还很失落不能即刻见到儿子,但想到终于可以和失散多年的儿子重逢,心情顿时开阔明朗,每日捯饬妆容衣裳,准备以最精神的样子和儿子相见。

  终于到母子相认这日,妆扮一新的迦南由婢女搀扶着立在门前,借着绢灯的微光翘首远眺,因为住在山顶大宅,地势略高,远处的景物一览眼底。

  一行人远远地来了,服绨衣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拾级而上,迦南嘴角弯着,笑得格外美丽,脸庞上泪水却哗然落下。

  十余年过去,全无半点音讯,只以为没了。如今晓得活着,心里又是一份担忧。

  她的儿子受过什么苦,受过什么欺负,有没有人帮他,有没有人照顾他,作为母亲的她全然不知。每每想到,心底碎成一片,自责便多一分,恨不能替他去受。

  天色昏暗,一排灯却将路径照得通明,宁戈望着石阶尽头玉立的母亲,脚下石阶好似永远也走不完,还时不时地绊倒,家僮扶他,他仍是坚持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地走。

  不过才走了一遍而已,想想他的母亲,这条路走了十多年。

  踏上最后一阶,宁戈还未跪倒,双臂已被稳稳托住,他不敢抬头和母亲对视,埋首于双臂间,失声痛哭道:“母亲!”

  迦南哪里还能撑得住,一行珠泪滚落,抱着成年的儿子哭到肝肠寸断。

  骨肉相见,恍若隔世。

  母子二人清泪双垂,哭声在幽暗寂静的林中久久飘荡,看得众人跟着抹泪。

  抱头痛哭一场,宁戈凄然道:“儿子来晚了,儿只知享福,难为母亲流离颠沛,吃尽苦头。”

  迦南已是泪人一个,抚着儿子面庞,含泪摇头,“不晚不晚,我们总算是重逢了。”

  摩挲着儿子俊郎的脸,见他衣绨履革,肤色康健,过得应该不算太坏,稍稍放下心,把他的手紧紧攥进手里,“宁戈,母亲想你。”

  ※※※※※※※※※※※※※※※※※※※※

  开启副本,宁戈回来了,韫和还远嘛。

  ~

  第75章

  母子重逢,各有一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提起,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山上铺天盖地的雪,气候罕见的冷,宁戈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裳,外罩一件纻布大氅,一路顶风露雪,嘴巴冻得乌青发紫,旁人到底清醒些,劝着让公子先行更衣梳洗,别的话进屋再叙。

  掩上门扉,雪风寒气避在外头,屋里只余紧要的一婢一媪,添上熏笼的炭,捧来热汤温水,忙碌了一阵,又摆好跪垫和坐榻。

  身上潮润的气息还未散,宁戈先跪下磕了一个头,没着急起来,就维持着磕头的动作伏在地上,脊背那处微微颤动。

  母子连心,他心里想的那些迦南都知道,一如自个心里所想,悔恨,自责……交织盘桓。

  忍泪受了这一拜,将人扶起带到身旁,攥一块旧绢子慢慢拭着凝在眉梢的水雾,细细端详,眸中泪水涌动,舍不得挪开双目。

  方才在路口翘首以待,只那一点微弱的灯照着,他一步一步从山径上来时,依稀透着他父亲的影子。

  凝噎了半晌,哭道:“这几年你究竟去了哪,叫母亲好找。”

  宁戈张了张嘴,眼眶泛红,没能说出口。

  抚在脸上的手微微粗糙,握进手心,只见五个指头起了薄茧,手背上亦是细纹纵横,一片粗砺。

  说出去谁会相信,帝国的长公主会是这样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宁戈紧紧攥着抵在额前,声不成调,“害母亲担忧,是孩儿的错。”

  迦南摇头,“你能回来就好,母亲再不求别的。”

  想了盼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迦南情难自禁,猛地抱住,断断续续大哭了起来。

  嬷嬷宽慰几句,也没能劝开,只得道:“公子才落家,身上沾了雪润得很,总得去洗洗换身衣裳,免得染了寒气。再者,家翁那里也要去磕头的。”

  周凛缠绵病榻有些时候,年纪又大了,熬着熬着把人磋磨得瘦骨嶙峋,

  眼看时日无多了,宁戈这趟回来,算是喜讯,老人精神总该好一点。

  迦南听了这话,敛住哭声,拭着眼泪道:“你翁翁一直盼着你,你去陪会儿,晚些母亲再和你说话。”

  宁戈应着声告退,随嬷嬷去温汤洗浴,不想耽搁太久,粗粗梳洗完便着装出来,急着去探祖父。

  嬷嬷拿来狐狸毛斗篷披上,让家僮掌上灯,撑着伞,引公子去。

  山上周家的主宅建得宽敞通透,但因为地势曲折,院子散落各处,少有回廊甬道连接,要从一处到另一处,往往要日晒雨淋。

  周凛病了后,为方便照顾,从上下茅屋搬到山上,住在阳面的屋子,离迦南不远,只需一条小径便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