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实在有趣!”赵王哈哈大笑,“平原君,你与那安生小儿关系甚好,想必也学过这音标之法吧?为何不早早告之本王?”
平原君讪讪一笑,“本是想等那姜氏小儿将方法整理成册,再献于王。不曾料到,公子偃会以此为赏,推广音标之法。”
平原君暗暗咬牙。
他敢保证,姜安生就是故意的!
“寡人万万没想到,偃儿也有御下之才啊!”赵王满意地打量着赵偃。
一个深谋藏智的姜安生,一个颇具巧思的郭开,竟然都愿意追随赵偃,实在是有趣。
赵王抚案轻笑,“看来我大赵社稷,来日又能生出一位堪比王叔的济世相邦了!”
平原君连忙行礼,“公子偃尚幼,臣必会好好教导。”
赵王摆摆手,继续议论政事,“曲辕犁虽妙,但农人多贫,囊中无资,恐无力购置。诸卿可有妥善解法?”
赵偃猛地瞪大眼珠子。
这也让姜安生蒙对了?
大臣纷纷谏言:“木匠私卖,为利高价,当官造售卖,薄利销之。”
“分区缓推,先拨银打造,给熟田之地,尽快春种。”
“不如按田亩定数,加收些许农器耗赋,聚集民财造曲辕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库亦无亏。”
一众文臣各执己见,吵嚷不休,却无一人能兼顾贫农生计与朝堂库藏。
赵王看向赵修与赵偃,“你们二人,可有解法?”
赵修沉吟后道,“儿臣认为,可令各地里正、乡绅,以家财打造犁具,租借予贫苦农户,秋收之后,偿还等价粮米即是。公私两便,不耗王室钱库。”
赵王点点头,又看向赵偃。
赵偃连忙道:“依儿臣之拙见,农户种粮本就不易,万一再有乡绅趁此提价,难免令农者颗粒无收。不如让富户、乡绅以及商贾捐助农具,官府记其功德,减免徭役与赋税。如此一来,农器易得,耕耘省力,百姓方能安心拓荒辟田,深耕蓄粮,久而久之,赵国仓廪自实,国力日盛。”
他又补充道:“各地贫富不等,民情有别,亦可因地制宜,多法并行,相机处置。”
赵王闻言抚案大悦,连声赞道:“善!偃儿年岁尚轻,思虑却这般周全通透。此事,便依你所言推行!”
赵偃松了口气,眉心终于松开。
他这算是,开始受用了吧!
——
当日,赵国开始推广曲辕犁,命乡绅富商捐助农具,另鼓励匠铺打造曲辕犁,低价出售,可免三分赋税。
一时,曲辕犁在民间盛行。
而另一边。
咸阳城的某个街头上,一条大黄狗抖着爪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脚掌上的墨迹,随即甩头吐舌,被那草木腥味儿嫌得眉头紧皱。
当夜,秦王宫的库房突然着了火。
好在一声狗叫,让守卫提前发现火情,在火势变大之前,将火成功浇灭。
而守卫收拾起火之处时,发现地面多了一只朴旧的陶碗,将那陶碗掀开,里面有一羊皮袋,以及一片竹简。
竹片之上,印着一只狗爪印。
守卫解开羊皮袋,随即大惊,连夜将其送入秦王寝殿。
翌日,秦臣在王庭之上,议论纷纷。
“昔日孟尝君派门客潜入秦王宫,盗取白狐裘,距今已是四十二年,此后王城戒备,愈发森严。怎料竟还有宵小能闯入王宫库房,还胆大妄为地放了火!”
“不知这次,贼人又偷了什么?”
“据说这次库房没有少东西,反而多了一样东西。”
“哦?范相可知,多了什么?”有大臣问范雎。
秦国相邦范雎摇摇头,“不知。”
众臣正热议,秦昭襄王嬴稷从台后走出,落座于台案之前。
范雎暗暗打量嬴稷的神色,发现他脸上喜气洋洋,似是十分高兴。
奇怪,库房失火,贼人潜宫,本是挑衅秦法、藐视秦王威严之为,为何王却不见怒色?
“王,”范雎不禁问道,“何事喜之?”
“哈哈哈哈哈!”嬴稷未言先笑,多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拍案朗声道,“寡人昨夜得一秘宝,怎能不喜?”
群臣面面相觑,皆是诧异,范雎连忙问道,“王,是何秘宝?”
嬴稷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众臣望去,但见那物轻薄微黄,而令人惊奇的是,这轻薄之物,竟然还能再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同样的薄物。
“此乃薄纸。”嬴稷笑意吟吟,抽出其中一张,示意范雎上前传阅,“可代替竹简,写字描画。”
范雎连忙捧住薄纸,果然见上面落有墨迹,不知画着什么。
“这薄纸,好生轻巧!”他惊叹不已,而台下众臣也迫不及待,“范相,快传于我们瞧瞧!”
随着薄纸传阅,大殿之内,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此物甚佳!”
“有此薄纸,又何须用那笨重竹简书写文物!此物价值千金啊!”
难怪王今日心情甚好,得此佳宝,怎能不悦!
嬴稷抚须轻笑,“这薄纸,比起上面记录之物,微不足道。”
大臣们连忙抬头,“王,此话怎讲?”
第54章 送超长待机王,一条龙服务!
嬴稷将薄纸收回,眸色深沉地望着台下大臣们。
“诸卿都清楚,大秦连年征战,长平、邯郸两役耗损极重。国中青壮多赴沙场,田野劳力匮乏,土地久耕乏养,地力枯竭,粮产一年弱过一年。”
人少,地薄,粮乏,国之根基便不稳。
“眼下,大秦急需增添人口、开垦荒地。前者可招抚流民充数,后者却是难中之难,只能徐徐图之。”
“一日缺粮,大秦便一日无法东出伐赵!”他眸光闪烁,“然,昨夜天降异火,有能人异士,献大秦深耕之器、养地之法、增产之术!”
嬴稷举起其中一张纸,沉沉道:“此纸上,记载了能够省力耕作熟田的双铧曲辕犁。”
他又举起一张纸,“此纸上,记载了梗耙一体的犁耙,既能翻硬土,又能撅草根,适用于开荒生地。”
他又举起第三张纸,语气多了一丝激动,“此纸,记载了能够帮助农人播种的条播耧车,哪怕不弯腰,亦能快速播种!”
顿了顿,他又翻出第四张纸,语气愈发急迫,“据纸上记载,曲辕犁与梗耙仅适用于小规模耕地,并不适合在官田犁地,如今都江堰初成,万亩良田需大力耕作,而这多铧联犁十分适用于大规模耕地,提高官田耕作之效!”
说罢,嬴稷缓了缓气,望着诸臣纷纷讶异的面色,他的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而这养地之法与增产之术,更是玄妙。”
积肥沤粪之法,化秽土为良田。
豆谷轮种之术,自补地力,不耗田土。
冬耕晒土、河泥沃田,以天地之力养田。
绿肥埋压、草木灰改土,以人力专治薄田枯土。
再加上曲辕、耧车配合,省力、深耕、密种……
此纸所载,字字切中要害,开荒之难、垦地之苦、地力枯竭之弊、农产微薄之困,从头到尾,面面俱到,尽数周到解决!
信上怎么说的来着?
哦,“送超长待机王,一条龙服务!”
虽然不明白超长待机王是什么意思,但那个“一条龙服务”,他大概能理解其意!
嬴稷将信纸重重置于案前,当即分派诏令:
“命治粟内史总揽全盘农事,统筹各地田亩、粮赋、垦荒诸事,规整农序。”
“令司空督造官营铁坊,依图打造新式犁具、耕作用器,严管匠工,不得私传制法。”
“诏各地庶长调配民力,分区开荒、堆肥养地,督导冬耕晒垡、谷豆轮作。”
“各郡县田啬夫即刻下乡,广传肥田耕种之法,教化乡野百姓依规务农;另遣王室近臣巡行关中、河东诸地,暗查新政落实,杜绝官吏懈怠、隐瞒私藏!”
“先设近畿郡县为试点,一岁为期,验其粮产、观其地力。若成效卓著,再遍行大秦全境!”
嬴稷声音沉朗,神色肃穆,“此事为国之根基,不分新旧臣僚,不分派系亲疏,各司其职,用心力行。谁若敷衍怠政、坏秦农本,寡人绝不轻饶!”
闻言,大臣齐齐躬身,“臣领命!”
朝后,信纸上的内容被抄录到竹简之上,秘密送往各司手中,开始实施新农政。
按照往常,嬴稷本应继续留在咸阳宫处理奏章,但他此刻却没了批阅的心思,手里捏着一张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张纸上的内容,没有良策,只有几句闲言:
李华诚心献策,秦王满意否?
A.满意 B.非常满意 C.超级无敌满意
(请王在正确答案上画圈圈(另,李华欲与大王互通书札、结为笔友,王上若想回信,可送至渭津驿站,落款“超长待机王”,李华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