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摸着纸张,暗自忖度。
这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句读(标点),虽然眼生,却不难理解。
尤其那个(这位自称李华的谋士,想来应是位白发苍颜,鹤骨松姿,却童心未泯、洒脱无束的隐世老者吧?
嬴稷执起狼毫,垂眸沉吟片刻,随即缓缓落笔回信。
笔友么?
倒有几分意思。
……
当日,咸阳城内,每条狗的狗爪都被翻了一遍。
翻狗之人,指着一条大黄狗,问其主人:“昨日可有人接近这狗?”
狗主人思索许久,才道,“好像有个幼童玩了一会儿狗。”
“可记得其相貌?”
“记得记得,哎?不对,他长什么模样来着?”
……
“啊嚏——”
油铺里,姜安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有些痒痒的鼻尖,嘀咕道:“谁想我呢?”
也不知道嬴稷有没有收到信,会不会跟他当笔友,不过,就算嬴稷因为谨慎不愿意回信,那也没问题。
俗话说得好:烈王怕缠郎。
他多写点信,寄给嬴稷,不信他的内心不融化~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隔空骚扰……
姜安生嗯嗯点头:最多算隔国骚扰。
回过神,他瞧了眼油铺门口。
赵偃和郭开已经好几日没来了,赵偃上午要在王庭议政,下午要去学宫上课,郭开应该都在陪他。倒是聂青和郑离常来,虽然脸上的淤青未散,但不碰不疼,倒是不耽误他们来蹭饭。
这两人没什么架子,赵偃不在身边,他们便乖巧得很,姜安生让他们扫地,他们就扫地,让他们给幼娃擦脸,就给幼娃擦脸。
绝对不是因为姜安生威胁了一句“不干活不给饭吃”。
至于里坊的那对老夫妻,也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幼儿园,悉心照顾幼童们。
姜安生瞧着,他们确实很喜欢小孩儿,想必不出多久,就能领养到愿意跟他们走的孩子。
他不禁伸了伸懒腰,抬脚朝着幼儿园走去,“春种在即,想来平原君他们也无暇顾及幼儿园这里,能放松一些时日了。”
那就带幼儿园的孩子们,分批出门春游,放风筝吧!
有这些孩子打掩护,政哥也能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了~
城内荒田,随着一只新制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飞上天,孩童们在草地上嬉笑玩闹,姜安生带着一部分小孩玩老鹰捉小鸡,夏和禾在麻布上摆放着食盒,几个掌柜和两个老人也分别当老鸡带了一队小鸡玩耍,可谓一道新奇风景。
姜安生玩累了,把当老鹰的任务交给了聂青和郑离,刚坐下,就感觉袖角被扯了扯。
他下意识看了眼小小鸡队伍里的嬴政,而后回头,对上了尤争的眼睛。
尤争哈着舌头,眸光闪亮:“小东家!俺回来了!”
第55章 他要对豫州鼎强制爱!
尤争伪装成幼童,混在了幼儿园的小孩队伍里。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那边回信了!”
姜安生将信压下,背对着众人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已然留下了嬴稷那凌厉张扬的字迹:
可。
而那个问题,C选项被画了个圈。
姜安生不禁勾唇。
超长待机王这是同意跟他当笔友了。
他将信收起,问尤争,“你可知吕公其他暗线?”
尤争摇摇头,“暗线互不沟通,只与吕公作书联系。”
姜安生只好点点头,“行吧。”
尤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小东家可还有吩咐?”
“没……”姜安生刚说了一个字,就见尤争好似那失落小狗般垂下脑袋,他顿了顿,只好改口道,“你去卫国,找一个叫荆轲的小孩。”
尤争嗷了一声:“然后呢?”
姜安生:“然后踹他一脚。”
尤争:“嗷?”
姜安生拍拍他的脑袋,微笑道:“早去早回。”
尤争摸不着头脑地走了,姜安生回过身,就见嬴政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
“阿兄,”他声音软糯,“荆轲是谁?”
“一个欠揍的小孩。”姜安生拍拍旁边,示意他坐过来,“不重要。”
行刺政哥未遂之辈,不足挂齿。
嬴政坐过去,眨了眨眸,继续问:“那阿兄为什么要踹他呀?”
当然是提前出气了。
等荆轲出现在秦国时,都三四十岁了,他再想踹荆轲的屁股给政哥出气,很容易影响他在政哥心里的温柔好大哥形象好不啦!
心里这般想着,姜安生嘴上却道:“不重要不重要,总之你以后遇到这个叫荆轲的,离远点,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对,还有张良,现在估计还没出生呢,等他长几岁,也要让尤争去踹他两脚。
凡是刺杀过我政哥的,路过的“犬”都得踹他们一脚(▼皿▼#)!
小嬴政直勾勾地盯着姜安生。
姜安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小嬴政晃晃脑袋:“不重要。”
说完,便抬起小屁股,跑了。
“这小家伙,记仇?”姜安生好笑地看着他溜走的背影,“这么快就报复回来了。”
见嬴政又去玩老鹰捉小鸡了,姜安生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日子过得可真慢啊。
接下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邯郸之战大败,嬴稷越想越气,又开始发兵攻打韩、赵。
而天下共主东周之君——周赧王恐惧秦国的强大,欲联合六国一起攻打秦国,奈何联军孱弱,反倒被秦打得屁滚尿流,不仅献出了三十六座城邑,还将传世九鼎拱手送于秦王。
而这九鼎,很有说头。
当年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分别是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和雍州。
大禹取九州的贡金,熔铸为九鼎,鼎身镌刻了山河地貌、风物奇珍、凶禽异兽,一鼎对应一州,镇一方地气,定四海疆土。
夏传商,商传周,千余年来,九鼎便是天命正统、天下王权的象征。
得九鼎者,便等同于坐拥九州,受命于天。
只有天命者,方可触碰九鼎,当年嬴稷的兄长秦武王嬴荡,到洛阳周太庙举雍州鼎,便被直接砸断腿骨,当夜死亡。
都说九鼎在哪儿,便意味着天命在哪儿。
九鼎在被秦军运送到咸阳宫的路上时,象征天下中心之鼎——豫州鼎突然滑落江水之中失踪不见,后来秦始皇在泗水寻到了,发动了千人捞鼎,都没捞出来。
而巧合的是,泗水流域正是汉高祖刘邦的出生之地。
豫州鼎的失踪,暗示着天命不在秦,而在汉。
姜安生猛地坐起来。
他可不管这是正史还是野史,这豫州之鼎,绝不能落入泗水之中!
他家政哥,才是天命所在!
就算不是,也得是!
姜安生狠狠呲起牙:决定了!他要对豫州鼎强制爱!
……
果然如历史发展,秦国又来攻打赵国了。
赵兵连连败退,二十余座城池又被秦国收入囊中,而隔壁的燕国也蠢蠢欲动,不时骚扰赵国边境。
王庭之上,赵孝成王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黑,顶不住压力的平原君,频频向府中门客求助。
这些门客也想不出法子,纷纷开始甩担子,“不若去问问那姜氏小儿。”
平原君有点不好意思:“如此家国大事,去问姜安生,是否显得本相太过无能?”
门客哄道:“分明是相邦不耻下问。”
平原君这才被说动,将姜安生唤入府中。
天气回暖,稚童身着白衣,闲庭散步般地走入大堂,大大方方地扫了一眼堂内装饰,发现半个月没来,平原君家中多了不少富奢之物。
他不禁“啧啧”了两声。
不等平原君开口,他便问道:“相邦可是在发愁,秦攻打赵一事?”
平原君面露苦色,“没错,安生,你可有解法?”
“有倒是有,但……”
姜安生微微一顿,故作犹豫之色。
“……”平原君咬牙道,“又是价值千金?!”
“相邦误会我了。”姜安生轻轻摇头,眼底尽是被冤枉的委屈,“安生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赵人,怎会似那郭氏之流,发国难财呢?”
说着,稚童绕着大堂走了一圈,“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以及那个,一并送去幼儿园吧。”
平原君:“……”
你还说你不是!
姜安生挑完报酬,这才示意平原君附耳,“相邦可知,祸水东引?”
平原君点点头,“祸水东引,本相倒是知晓,只是不知该引向谁?”
姜安生坐下,点了点案几,“周王朝。”
平原君原以为他会说楚、魏,再不济也是韩国,怎料他竟然直指天下共主,不禁头皮发麻,望向姜安生多了几分深意,“如何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