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全吃完了,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老伙计,“荀况!荀况别睡了!快下来吃好吃的!”
话音刚落,楼上雅间的门便“嘭”的一声打开,似是早就在准备这一刻般。
荀况面色如常地从门内走出,声音从容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姬昊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死装。”
荀况走着步过来,但细细瞧之,他的步子比平时迈得大了些。
好吧,是大了非常多。
荀况像两只筷子似的大步走来,眼神淡淡一瞥,抚了抚白须,“这次又是什么美味佳肴?”
“果肉冰沙,绝了!”姬昊竖起大拇指。
“冰沙?冰?是吃冰吗?”荀况微微皱眉,满脸的不认同,“多大年纪了,吃冰也不怕凉腹?”
姬昊:“要你寡。”
荀况:“你以为我是为你好吗?还不是怕你半夜如厕,扰老夫清梦!”
姬昊:“就吃就吃,拉稀臭死你。”
荀况攥紧了拳头。
他是文人,不可以如武夫那般动手打人!
姜安生在旁边默默拱火,递过去一支毛笔:“是可忍,孰不可忍,在拳头上写了个‘德’字,荀老您就是以德服人!”
姬昊:???
人干事???
最终一碗桃肉冰沙,打断了荀况的“以德服人”,细腻的冰沙裹着浓郁的桃肉果酱香气,入口十分爽凉,即便荀况再三克制,也还是忍不住吃了一碗。
放下陶碗,他才想起来,“怎么没叫祖龙一起吃?”
“他不能吃。”虽然嬴政已经五岁了,但姜安生还是不太敢给他吃冰沙,估摸着嬴政的午睡时间也快结束了,他赶紧将陶碗拾掇拾掇,嘀咕道,“可不能让他瞧见,万一他撒娇卖萌,我会扛不住的。”
姜安生将“作案”道具全部收拾了起来。
姬昊上楼,准备给孩子们上课了,荀况则留在大堂里,等着给嬴政讲课。
姜安生:“先生,我想问个问题。”
难得姜安生主动开口求学,荀况眼眸顿时一亮,期待道:“你问。”
“齐国市坊贸易如何?”
荀况抚着胡须,稍作思索后,缓缓道:“齐国靠近沧海,坐拥鱼盐之利,自姜太公立国以来,便重视通商、宽容关市。齐国百姓亦好商逐利,手工业冠绝天下,盐、布、陶、器皿远销诸侯各国。”
“只是国富则百姓惯于安逸,齐国重商轻本,粮谷不能自给,全赖外邦输入。朝野又多贪腐权臣,兵备废弛,人心厌战。”荀况摇摇头,“看似富庶繁华,实则外强内虚,只要断了粮道,齐国不攻自破。”
姜安生摸了摸下巴,“通行的货币呢?”
“齐国通行齐刀币,信誉极佳,国都临淄七市大宗交易、列国通商,皆认此刀币。”荀况抚着白须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作甚?”
“没事~”姜安生笑吟吟道,“就是了解了解。”
姜安生暗自思忖,既然是刀币,那么一定很重了。
齐国就相当于一个大型贸易城市,有着完整的货币流转以及商旅要道,还有海盐、纺织、陶冶这些硬物产品兜底,大额交易遍地都是,不管是用金饼还是刀币,运输都很麻烦。
十分适合当纸币的试行地。
最关键的是,宋朝推行“交子”时,就泛滥印纸充当军费,导致市井崩盘,而齐国货币信誉极佳,又不喜好养兵,简直就是战国唯一能天然孕育纸币的国家!
姜安生桀桀桀笑起来。
他要在齐国开钱庄,悄悄把齐国的钱包、粮袋子、货币命脉全搂进自己怀里。
邯郸这个地界还是太小了,要赚钱,就要在富得流油的地方赚!
第74章 失踪的小嬴政
心里正谋划着版图,荀况突然出声疑惑道,“祖龙为何还不下来上课,莫不是热晕过去了?你快去瞧瞧。”
“我在屋里放了冰块,应该不至于中暑吧?”
虽然不这般认为,但姜安生还是飞快跑上了楼,推开雅房门喊道,“祖龙?还在睡吗,先生等你上课呢!”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音,姜安生朝矮床上望去,发现嬴政并没有睡在上面,以为他是藏起来了,于是连忙去翻箱倒柜。
怎料,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祖龙?祖龙?”
姜安生又去隔壁几间屋子找他,问幼儿园的幼崽们,“你们看见祖龙了吗?”
“我好像瞧见他出门了。”一个幼崽举手回答。
出门了?
嬴政知晓自己身份敏感,还从未单独出过门。
姜安生心中生出一丝不安,他连忙跑出门,开启了实名追踪。
东北方向,升起了嬴政的名字,不知是午时的灼阳太过耀眼,还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嬴政那两个金色字体散发出来的光照,竟是黯淡了一些。
自打将嬴政养在身边,姜安生便没再对他使用过金手指追踪了,所以他完全没料到,金手指的光照强度竟然也会变化。
嬴政的金光变黯淡,怎么看都是不详的预兆。
心神一凛,姜安生拔腿就朝着嬴政的方向跑去。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身后,刘掌柜抄起门边的兽皮伞追出来,“小东家,紫山带帽,很快就要下雨了,您带着伞啊!”
可姜安生跑得太快,刘掌柜没追多久,就跟丢了。
跟着金色名字,姜安生一路穿过市坊,又越过里坊,等到达东城墙根时,西边紫山的那团乌云已经涌了过来。
连同着那边的风,卷着尘土与草屑滚来,天一下子暗了,随着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姜安生抬手抹掉眼周的雨水,望向城墙四周。
这里是贫民聚集区。普通市坊和里坊,尚有夯土筑墙建屋,能遮风挡雨,而这里的底层百姓,却都是住在极为简陋的草棚、土窝子里。
东城临近护城河,从墙根到河边长满了芦苇与臭蒿,连空气都散发着水草泥腥味,蚊虫更是时不时冒出来叮人。
政哥怎么会来这儿?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嬴政,压下心头疑惑,姜安生将金字缩小,跟着它挪动的方向迅速跑去。
姜安生是在一个破草棚子里找到嬴政的。
小小的幼崽,不知从库房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淘出来件破旧麻衣裹在身上。他垂着脑袋蹲在草棚最里面的角落里,像只被弃养后流浪的小家犬,好不容易找到了遮蔽风雨的破纸篓子,双臂紧紧抱着腿,一言不发地窝在那里。
他的脑袋上,“嬴政”两个小金字,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光。
姜安生轻声道:“祖龙?”
窝在角落里的幼崽,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抖了一下,随即默默背过身去,将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
姜安生心下一沉。
他原以为,嬴政出门是想在门口晒太阳,结果被人绑架了,再不济也是迷路走丢,可他都找过来了,嬴政却没有哭着闹着跑过来喊“阿兄你来救我了”。
显然这并非普通的绑架和迷路。
他是离家出走。
这个想法刚起,角落里的小嬴政又缩了缩身子。
小嬴政: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棚外大雨依旧,想来还要下些时候,找到了嬴政,姜安生倒也不急了,双手抱臂站在草棚门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小嬴政蜷着背,又往旮旯里挤了挤: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两刻钟后,嬴政小腿蹲麻了。
身后只有雨水砸落草棚的噼啪声,已经许久没想起姜安生的心声了,嬴政稍微抬了抬右腿,松缓了一会儿麻意,而后将脸颊紧紧贴着肩膀,悄咪咪地朝后看去。
阿兄走了吗?
视线所及,身后空无一人。
小嬴政愣了一下,眼睫不禁垂下,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之色。
但很快,他又强打起精神。想起心中的目标,他面色坚定地收回脑袋,将小手扶在草棚上,撅起屁股打算再缓一缓发麻的左腿。
怎料屁股刚撅起来,腰两边就多了双手,将他整个人从泥湿地里举了起来。
嬴政:???
小政哥又沉了~
熟悉的心声响起,意识到姜安生并没有走,嬴政连忙缩成一团刺猬,双臂紧紧抱住脑袋不肯露面,也不肯吭声。
“为什么不敢看阿兄,嗯?”姜安生举着他,晃了晃,“难道是闯祸了?说来听听。”
姜安生实在想不明白,能有什么大祸,会让嬴政害怕责罚到宁可离家出走也不敢跟他说。
小嬴政鼓了鼓喉咙,努力让声音变得粗哑:“你、你认错人了。”
姜安生松开双手的力道。
往下坠的小嬴政立马化成伸头小乌龟,挥舞起四肢:“啊啊啊啊啊啊!”
姜安生重新抓紧他的腰,将他举起来,然后故技重施地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