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竟然都是装的。
心里明明还很孩子气嘛。
“安生此次前来,是想谈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稚子端着手臂,神色肃穆,“如今齐国商旅往来、市井交易,动辄便要搬运大量的齐刀币,车马负重、清点盘验,皆费时费力,十分不便。”
他突然喉咙一滚,话音顿了顿。
心声跟着响起,是稚子担忧的碎碎念:“接下来的话若是说出来,不会被太后当场打死吧?呜呜呜,我还年少,还想多活几年呢,但这些话又对齐国有利……”
后姝瞧见,稚子虽脸上镇定,然而眼神却在微微颤抖,若是离得远了不仔细瞧,恐还真以为他从容无比呢。
她心中的戒备,不由松缓下来。
若这姜安生太过聪慧,她反倒会忌惮其目的。如今不知为何听见他的心声,发现他归根到底只是个稚童,会恐惧王权,便也不担忧了。
她温声道,目光柔缓,“你继续说。”
似是被她鼓励到了,姜安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安生便心想,既然这齐刀币沉重不便,倘若能颁行一种轻便易携的纸币,替代部分刀币流转,那么商贾远行便无需再驮载重钱,交割清算也能简易许多。”
后姝神色骤变。
还不等她呵斥,耳边便响起了姜安生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完啦!
太后生气了,我的小脑袋要保不住啦!
这心声的动静极大,一下子把后姝要发怒的情绪给打断了。
后姝:……
她好不容易拾起脸上的威严神色,冷声道,“朝堂币制乃是国事,岂是你一稚子能妄议的?”
姜安生连忙道,“太后息怒。”
“安生虽是少年稚子,寄居齐地时日不长,却早已倾心于齐国的风情胸怀。齐国立稷下学宫,广纳天下贤士,本就是不拘门第、不问年岁,只为广开言路、为国筹谋,令齐国长盛不衰、雄踞东方。”
“而这市肆规制,更是海纳百川,容我一稚子,开设澄心堂谋生。这换做其他诸侯国,定然是不成的。”
“受齐国恩惠,安生自然也有强齐富民之责任。”稚子越说越有底气,他拍了拍胸膛,铿锵有力道:“否则,愧对本心!”
“你倒是能言善辩。”后姝眉心微松,“但你可知,纸币一事牵扯众多,想要推行并非易事?”
不生气了?
姜安生偷偷瞄了一眼后姝,被她逮住偷看的眼神,跟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连忙收回视线,故作镇定道:“安生不懂朝堂之事,安生能够做的,就只有先帮太后试试水,以另一种方式看看纸币能否盛行起来。”
“哦?你且细说。”
之后,姜安生便说起了纸质兑券一事,君王后十分感兴趣,答应让官府放他试水,正好也借此试探一下朝堂各方势力的反应。
太史季听完,不解道,“君王后只答应了让你用兑券试水,但没答应你会推行纸币啊?”
“如果君王后对纸币推行不感兴趣,那她一开始就不会让我试水。”姜安生笑着摇头,“我可是一个九岁稚子,说到底就是个孩子,若非正事,她会陪我胡闹吗?”
太史季一想也是。
“那太后说,纸币一事牵扯众多,应该是指齐国各家宗室权贵的利益吧?”太史季不免担忧道,“这些该怎么处理?”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姜安生丝毫不担忧,战国时期,能够垂帘听政、把控朝堂的女子,又有几个是软柿子?
她们既然能坐稳那个位置,自然便是精通如何平衡各方势力,用切实的利益说服他们推行纸币的发行。
所以只要等后姝去操心这些事情就好啦~
他还只是个孩子嘛!
姜安生算了算,这纸币推行之事,从提议到批准,再到最后发行、稳妥落地,怎么也要一到三年的时间。
如今澄心堂、栖墨阁和招商钱庄,都有太史季和司空马掌管,他们已经熟悉了各自的业务,就算自己不在,也能顺利将店铺运营下去。
所以,姜安生打算……
“什么?你要回赵国?”司空马得知后第一个反对,“纸币推行一事,澄心堂必会遭到各方势力夹击,此时离开,未免不妥吧!”
姜安生却不以为然,“不是还有你吗?”
那日和卫清平交谈时,他可是听说了,司空马集府中门客才学为一身,乃是不可多得的谋士,他相信这点小事,司空马可以做到的。
怎料司空马却羞赧地低下头,支吾道,“我……我还只是纸上谈兵,不敢妄自托大。”
“无妨,你若是担忧做不好……”姜安生贱兮兮道,“你不是还有老师吗?”
吕府养了那么多门客,挖几个跳槽过来呗,不用白不用啊!
司空马:!!!
对哦!他怎么没想到呢!
太史季那边听说姜安生要走,反应倒是没那么大,只是问了他何时回来,自己到时候去城门口接他。
第104章 有本事让阿兄今日就回来啊
姜安生回到客栈,正巧又赶上赵偃午时下学。
瞧见姜安生从楼上走下来,赵偃立马屁颠颠地跑过去,“安生!我想吃冰沙!”
“这都入秋了,老大还是少贪些凉吧。”姜安生摇摇头,拒绝了。
“不凉啊!”赵偃指了指自己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怼到姜安生的眼前让他看自己,“你瞧,我还很燥热呢!你快给我做嘛!我都念想一上午了!”
“所以老大一上午都没好好念书,光想着冰沙了?”姜安生狐疑道。
赵偃一噎,心虚地看了一眼姜安生那饱含质问的眼神,他立马躺到坐席上,耍赖皮般地打起滚来,“我不管我不管!我热嘛!我就想吃冰沙!你给我做!”
赵恪瞧见他这副德性,两眼一黑,又嘶吼了起来,“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我不起我不起!不吃到冰沙我就不起来!”
“安生,老大想吃你就给他做呗。”郭开跪坐在一旁,慌忙伸出手臂护着,唯恐赵偃一个打滚撞到案几角上,“他本就比旁人容易热些,夜里睡一觉都能落一身的汗。”
也是,赵偃阳气盛,身子又壮,自然比他们两个小干巴豆容易感到热。
姜安生无奈地看了一眼,这才妥协道,“行。”
赵偃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晶晶道:“那我去擦擦汗,换身新的衣裳,免得熏着你。”
“你就宠着他吧。”
赵恪舔了舔笔尖上干了的墨汁,轻车熟路地在澄心纸上,记录下来赵偃刚刚的“罪状”,“等那位知晓燕照在外行为如此无状,定会对你斥责加罚。”
他都说了一万遍了,不要惯着,不要惯着,可姜安生就是不听。
“赵叔当真觉得,那位会在乎吗?”
姜安生的话,让赵恪笔头一停。
他看了一眼姜安生,旋即收回目光,继续执笔写字,淡淡道,“他当然在乎。”
是啊,他当然在乎。
一个从小听着沙丘之变,深知废长立幼之害的君王,又怎会容许自己的庶子太过优秀,风头压过自己钦定的太子呢?
他可不想重蹈爷爷的覆辙,当第二个被活活饿死的赵王。
所以。
他必须知晓,赵偃在齐国有多贪玩、无能。
姜安生的视线轻飘飘扫过赵恪的记录本,唇角缓缓勾起,“我去给老大和赵叔做冰沙。”
赵恪哼了一声。
……
趁着赵偃吃冰沙,心情好,姜安生讲了要回赵国的事情。
“这么快?”
赵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我还以为能待上一整年呢。”
他真挺喜欢齐国的,这里吃的多,玩的也多,奇珍异宝更是不在少数,他想要什么,姜安生都会给他买回来。
买不回来的,也会和郭开一起,想馊主意给他弄回来。
“不能再拖一拖吗?”赵偃抱有希望地问道。
姜安生:“能啊。”
赵偃瞬间一喜,但姜安生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次偃旗息鼓,“我一个人先回去,老大你和开兄可以再在齐国住一段时间。”
“不了不了。”赵偃头摇得像是在摇拨浪鼓,连忙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齐国再好,少了姜安生,那也是无趣至极!
他简直不敢想象,没有冰沙、没有糖醋里脊、没有姜安生的日子到底有多恐怖!
他已经离不开姜安生了!
“那就收拾收拾走人吧。”
姜安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赵国看看他的小政哥儿了。
翌日清晨,回赵的车马启程了。
……
赵国,邯郸。
幼儿园内,嬴政挥着一把小木剑,跟着姬昊有模有样地学着招式。
不过半个时辰,姬昊便停下来,懒洋洋道,“今日便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