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嬴政恋恋不舍地握紧小木剑,“先生,不能再多练会儿呢?”
“若不是被你缠得太烦了,你这个岁数,连小木剑都摸不得。”姬昊坐到案几旁,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快点,该上文课了,昨日让你背的第四篇,背下来了吗?”
“祖龙背下来了!”
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嬴政立马昂首挺胸,一脸骄傲道。
本以为能得到夸赞,还可以借此跟姬昊要一张阿兄的书信瞧瞧,怎料姬昊一黑脸,抓起案几上的黄荆条,就朝他的屁股方向抽去。
“便是老夫,当年也花了一整天才背下来!你说你背下来了,是不是昨夜又偷偷熬夜背书了?”
嬴政:!!!
嬴政吓得拔腿就跑,“先生怎能诈我!”
“不诈你,你能老实地跟老夫讲实话吗!你别跑!小兔崽子,跟你阿兄没学什么好,遛弯倒是学个十成十!”
看着嬴政跟只兔子似的在案几之间蹦来蹦去,姬昊扶着双腿喘了口粗气,指着他道,“你等着,等你阿兄回来,老夫非要告你一状!”
嬴政身形一顿,随即撇了下嘴,不高兴地嘟囔道:“先生有本事直接写信,让阿兄今日就回来啊。”
阿兄也真是的,去了齐国这么久,都不给自己写一封信。
反倒给姬老先生寄得挺勤快。
嬴政心里酸溜溜的,暗道,等阿兄回来了,他定要惩罚阿兄,让他体会体会自己这四个月以来苦等的心情!
“哦?祖龙希望阿兄今日回来吗?”
熟悉又有些久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嬴政猛地转过头去。
在看到日思夜想之人,竟然出现在眼前时,那张稚嫩的脸上迸发出狂喜之色,嬴政刚要冲过去,便看到姜安生身后的门帘被掀开,赵偃和郭开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小祖龙嘛~”赵偃的声音依旧吊儿郎当,他抬起手臂搂住姜安生的肩膀,朝着嬴政扬了扬下巴,“你赵阿兄我~今日也回来了呢~”
姜安生抬起手肘,怼了怼他,“你别逗他。”
嬴政笑容一滞,他视线紧紧地盯着“勾肩搭背”的两人,少许,嘴角笑容倏地一收,转过身子朝着楼上跑去。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嘭”地关门声,大堂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姬昊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完咯,有人生气了。”
第105章 我不过是个秦国孽种~
姜安生揉了揉眉心,“你不回王宫,跟过来干什么?”
“打个招呼嘛~”赵偃收回手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赵祖龙,不气一下对方,他就浑身不舒坦。
“走咯走咯。”赵偃拉着郭开溜了。
“先生。”姜安生跟姬昊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连忙跑上楼找嬴政去了。
“祖龙~祖龙~”
姜安生推了下门,发现里面被锁住了,只好拍了拍门板,“不是想阿兄了吗?怎么见到阿兄却跑了?”
嬴政坐在门后,双手抱着膝盖,气得咬紧了唇瓣。
四个月,一封信都不给他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回来,还和那姓赵的拉拉扯扯!生怕他不知道他和赵偃关系好吗!
他那么乖,明明想阿兄想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却还是因为不想让他为难,装作不在乎地让他去了齐国。
可阿兄呢!
在齐国,和姓赵的玩得都乐不思嬴了吧!
嬴政委屈地想哭,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在听到门外姜安生叹了一声后便离开的脚步声时,泪珠瞬间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果然,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阿兄的眼,觉得他这个秦国孽种是累赘了,都不愿意哄他了。
嬴政越想越难受。
他明明是靠姜安生的庇护,才没有被赵兵抓走,姜安生愿意给他口吃的,给他一个住的地方,他就应该感恩戴德。
他哪里有底气,像赵偃那样朝他耍小性子呢?
嬴政啊嬴政,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地低头做人,而不是朝他发脾气,等着他来哄你。
嬴政使劲儿抹干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将门闩打开。
他得去见阿兄。
怎料刚推开门,就听到身后“嘎吱”一声,继而那道熟悉的温和心声响起:哎呀!这窗户是老旧了吗,声音怎么这么大!本来还想吓唬政哥一跳呢!
嬴政猛地扭头,看到穿着朴素白衣的姜安生,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
“祖龙?”姜安生看着推开门的嬴政,眨了眨大眼睛,“哟,你开门了呀,早知道我再多等会儿了!”
他瞧着嬴政有些泛红的眼睛,讶异道,“哭了?”
“才没有。”嬴政连忙别开头,嘴角强撑起笑容的弧度,干巴巴道:“阿兄回来了,祖龙高兴还来不及呢。”
难道是高兴哭了?不好意思了?
姜安生大步走过去,歪下脑袋围着嬴政转了两圈,却总觉得嬴政的笑容不是很真诚。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嬴政的嘴角,“怎么觉得你还是在生气呢?”
猝不及防地亲近,吓了嬴政一跳,他连忙后退一步,抬起袖子抹了抹唇角,“没有。”
姜安生的脸色一点点龟裂开来。
完蛋了。
他家政哥,如今都开始排斥他的接触了!
果然年纪小的孩子,只要有一段时间不亲近了,关系就会变得疏远?
姜安生心中泪流成河:政哥都五岁了,啃脸蛋已经不合适了,如今竟是连捏他脸蛋的福利都没有了吗!
嬴政听着他的心声,抿了抿嘴唇。
随着岁数渐长,他已经知道啃脸颊不是吃他的意思了。
但阿兄,似乎还只是把他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阿弟”。
“阿兄,你长途跋涉应该很累了,还是留在屋内好好休息吧。”嬴政伸手将姜安生推到床边,把他按下去,“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不累。”姜安生想站起来,结果又被嬴政给按了回去。
嬴政的手指碾着姜安生右肩上的衣料,随后指尖轻轻弹了弹,像是弹去什么灰尘一般,他扬起笑容道,“祖龙还要上课呢,就不陪阿兄了。”
姜安生噤了声。
他看着嬴政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地走出雅房,随着房门被关上,他摸了摸右肩,小声嘀咕道,“吃醋了?”
明明看到他第一眼时,还笑得灿烂无比,结果赵偃和郭开一出现,那小脸就垮掉了。
“等他学完课,我再哄哄他吧……”
姜安生也不好打扰嬴政上课,于是脱掉外衣,躺到了矮床上。
……
嬴政上完课,回楼上发现,几个幼儿园大班的幼童正蹲在雅房门口。
他们眼里满是喜意,丝毫没有注意到嬴政眼底的不愉,叽叽喳喳地问道,“祖龙,小东家回来了吗?”
嬴政皱了皱眉,“阿兄睡着了,你们不要吵他。”
“噢噢噢。”几个幼童连忙抬手嘘声,“那等小东家醒了,我们再找他。”
嬴政捏了捏拳头,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才抬手推开了门。
矮床上,姜安生睡得很是香熟,嘴唇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白牙边,瞧着像只熟睡的小兔子般。
嬴政反手关上门闩,走到床边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姜安生。
四个月,不长不短,却能改变许多事情。
比如夜里习惯了旁边没有阿兄熟睡的呼吸声;比如被先生教训坐有坐姿、观有观姿,不可双手捧颊,行为无状;又比如他的脸,已经有些肖似他的父亲了。
恐怕再长一年,就会有人认出,他是秦质子之子。
嬴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姜安生的脸颊。
很软,也很暖。
“阿兄。”他轻声呢喃,“政儿真的很想你。”
从母亲突然说他有些肖似父亲,他便每日担惊受怕,怕阿兄还没回来,他就被平原君抓走,连阿兄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就这么日日怕着,又日日念着。
所以,阿兄又怎么能一封信都不寄给他呢?
嬴政越想越气,忍不住捏起姜安生的脸蛋肉,狠狠揪了一下。
“唔……”
姜安生被捏醒了,睁眼就看到怒瞪着眼的嬴政。
这是咋了?
姜安生被瞪得莫名心虚起来,“阿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吗?”
“没有。”想到以自己的地位身份,不应该随便发脾气,嬴政扬起嘴角,假笑道,“阿兄怎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祖龙只是一个秦国孽种罢了,哪里敢置喙阿兄?”
坏了坏了。
姜安生警铃大作。
“谁说你是秦国孽种?”姜安生连忙捂住他的嘴,往门口方向望了眼,发现门关着,这才松开手,坐起来认真道:“你是秦国未来的王,怎能如此说自己?”
嬴政别开头,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