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皮肤黝黑的俊美青年,双手抱着怀里鼓鼓囊囊的麻袋,将自己的额头往铁匠铺的门板上敲了敲。
“蒲师傅。”
他仰着头,有些清朗的声音唤道,“徐某今日也来拜师了。”
正在打铁的蒲铁匠,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开始头痛。
他有点悔不当初。
当初受了姜安生的蛊惑,要打造这天下第一绝世兵器,成功锻造出来的时候,他确实非常高兴,甚至马不停蹄地又为自己打造了一把小钢刀。
然后去邯郸城内最出名的铸刃师——徐夫人面前高调炫耀了一把。
他永远都忘不掉,徐家那位姓墨的老者,徐夫人的师傅墨冶,看到他时那种终于解放了的眼神。
徐夫人简直就是铸刃狂魔!
他原本只是想来炫耀炫耀,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而已,结果直接被徐夫人给缠上了,非要认他当二师傅。
对方每天都会跑来市肆铁匠铺里,向他请教是如何冶铁出这般纯度钢刀的。
蒲铁匠根本不想教,因为他是个小气的男人,他还想靠这钢艺将蒲氏铁匠发扬光大呢,哪里舍得教给徐夫人?
他吩咐铺里的活计,“把门闩上!千万不要让他进来!!!”
心里骂骂咧咧,蒲铁匠正准备继续打铁,扭头就对上了窗外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还以为是徐夫人,蒲铁匠吓了一跳,直到瞧见对方脸上的刀疤认出是吴琼,他才缓了口气,随即喜悦道,“姜小东家回来了?”
那张凶残的面容点了点,随即目光横移,落到了锻造台上那块红热的烙铁。
吴琼:(*´▽`*)新刀~
蒲铁匠:……
不得了。
一个馋他的钢艺,一个馋他的钢刀。
蒲铁匠拿起一旁的麻巾,擦了把脸上的汗,起身走向铁匠铺门口。
可不能把姜小东家锁在外头。
门口。
姜安生仰头看着面前的棕皮美男,明明没有打开金手指,他却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被闪瞎了。
好、好帅啊!
不是那种满是男人味儿的硬帅,相反,此人长得俊美逼人,双眉又细又长,一双丹凤眸炯炯有神,若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顶流明星。
可偏偏,他的皮肤是如巧克力般的浅褐色,半卷起的麻衣袖口和裤腿下,露出精壮的手臂与线条流利的小腿肌肉,让本有些虚浮的美男胚子,瞬间染上了原始雄悍的野性。
怎么能有人,把美野帅结合得如此完美啊!
姜安生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把他雇佣去幼儿园当人体模特,他的孩子们的审美会提高多少!
“帅哥,你……”
姜安生刚要开口,铁匠铺的大门猛地被拉开,露出了蒲铁匠的脸,“小东家,快快请进!”
蒲铁匠瞪了一眼徐夫人,“你不准进!”
“蒲铁匠,这位是?”姜安生兴致盎然地问道。
蒲铁匠赶紧把姜安生拉到一旁,小声道,“他就是徐夫人!”
“哦?”姜安生更感兴趣了,“你找他炫耀钢刀了?但为什么你一副很害怕他的模样?”
“他就是个疯子!”蒲铁匠咬牙切齿道,“墨家你知道吗?”
姜安生点点头。
诸子百家中,儒家讲究等差之爱、重礼乐、贵义轻利,属于上层贵族倾向,毕竟孔子本人出身士族,思想也比较贴合上层的行事准则。
但墨家不同,核心思想是兼爱非攻,它们讲平等之爱、重实用、义利合一,倾向于下层平民、工匠的立场。
墨家的成员,多为工匠、武士,精通器械、防御,其核心经典《墨经》是中国最早系统的科学文献,里面不仅包含了几何、力学,甚至还有光学。
在现代很多创作中,墨家都是擅长机关术的组织。
第113章 姜·掌控白嫖的神·安生
战国中后期,七雄征战不休,墨家四处奔走止战,屡屡得罪强国,遭到打压、逐渐没落,大批墨者都战死、离散。
其中一位叫墨冶的老工匠,极善冶金铸刃,他隐居在赵国深山,机缘巧合下,给当时还是新手铁匠的徐夫人点拨了一番。
从此被徐夫人“纠缠”上来,徐夫人痴迷于制造精巧工器,不仅仅是喜欢铸刃,更多是研究不同矿质材料的配比锻造,可怜墨冶70岁高龄,都已经老眼昏花,每天还要面对徐夫人无数个问题,每每回答不上来,都会涌上来一阵无能的憋屈。
“我是生怕他缠上我啊!万一让他学会了精炼钢刀的技艺,也问我一堆问题怎么办?”蒲铁匠一阵后怕。
姜安生很理解蒲铁匠心中的崩溃。
平原君面对他的质问时,也是如此,他生怕自己露出那宛如在看无药可救的“猪”一样的失望眼神。
“对了,小东家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蒲铁匠问姜安生。
“想让你打造一样东西。”
“刀?”
“不,是玻璃。”
蒲铁匠只听说过琉璃,没听说过玻璃,他疑惑道,“莫非也是琉璃精炼后的产物?”
姜安生笑着摇摇头,“材料完全不同。”
战国的琉璃是用天然琉璃石和各种矿物质着色烧制的彩色璃珠,但玻璃却是用石英砂,也就是二氧化硅、纯碱、石灰石烧制而成。
“不管是什么材料,小东家只要告诉我做法,我定然给你做出来便是。”
姜安生点点头,“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一旦沾手上就洗不掉的软黑矿?”
这个蒲铁匠还真不知道。
但说到矿,有一个人肯定比他更了解,“你可以问问外面那个徐夫人,他师承墨家,很懂这方面的东西。”
姜安生也正有此意。
不过,徐夫人比他想象的要……
“你是蒲师傅的东家?”徐夫人俯视着面前的稚子,浓密的眼睫下,那双眼眸黝黑又清透,却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执拗,“如果你能说服他教我,我就告诉你那是什么。”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精炼钢艺是蒲师傅的拿手饭碗,凭什么教给你呢?”姜安生振振有词道。
徐夫人眨了眨眸,随即将怀中的麻袋放下。
只听桄榔的铁器碰撞声,他解开系着袋口的草绳,随着麻袋松垮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真面容——竟是数不清的短匕和小巧零件。
“我的饭碗,也可以教他。”徐夫人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学习他的锻钢之法,与墨师傅的技艺融会贯通,而非抢他的饭碗。”
原来是个“学者”啊。
姜安生翻着麻袋里的精巧零件,心中更满意了,原本他还在想,怎么搭上墨家这条线,若是有徐夫人牵头,或许能省不少事。
“小东家……”
不知何时,吴琼蹲在了麻袋前,手里捏着从里面掏出来的两枚青铜飞镖,眼眸亮亮地看着姜安生,满脸写着:想要。
姜安生抬头看向徐夫人,“行,我可以找人教你,但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徐夫人:“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
“那这个……”吴琼举了举飞镖,一脸期待地插话。
徐夫人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宽:“300钱一枚。”
吴琼覆上掌心,痛快地拍了一下:“成交!”
“那咱们先回幼儿园吧。”姜安生道。
徐夫人点头,正要弯腰去抱自己的麻袋,就看到吴琼主动背起了麻袋,朝他咧嘴一笑,“我来!”
徐夫人眨了眨眸,“多谢兄台。”
姜安生蛮有趣味地瞧着。
吴琼痴刀,也喜欢收藏各种利器,看来他很喜欢徐夫人啊。
……
姜安生想找的软黑矿,其实是软锰矿,在这里叫黑土粉。
天然的石英砂里因为含铁杂质,烧出来玻璃一般发青绿色、暗黄色,而软锰矿粉可以帮助去色,烧制出无色玻璃。
他父亲家族当年就是靠做玻璃发家,大哥后来也跟着深耕光伏玻璃产业,所以姜安生知晓一些高端玻璃的制作流程。
但以战国时代的技术,显然是做不出来,好在姜安生知道普通玻璃的做法,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姜安生把徐夫人带回了幼儿园,嬴政和李斯正在大堂听姬昊讲课,听见动静往这边瞧了一眼。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上楼拿个东西。”姜安生对着徐夫人道。
徐夫人点点头,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
吴琼放下麻袋,蹭蹭地跟着姜安生上了楼。
“小东家。”
刀疤青年小声问道,“等徐夫人帮完您的忙,我能杀了他吗?”
姜安生:???
姜安生惊悚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这种铸刃师呢!
“我在临淄买了一间房,收藏我在临淄买的刀……”吴琼一本正经道,“钱都花光了,买不起他麻袋里的其他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