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坐霍决的车来的,霍决喝了酒,在等代驾。
梁蓥过去跟他道谢:“我送他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会不会耽误了你什么事?”
“没有。”
“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霍决嗯了一声。
梁蓥也顾不上和他说点别的了,梁治一直嚷嚷个没完,仿佛还没吵够似的。
霍决听见她关车门的时候骂了一句:“梁老师,你再这样我录你视频发学生群了啊!”
他忍不住莞尔。
梁蓥回到自己家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二点了,刚要上电梯,就接到霍决的电话。
她听完,瞳孔放大,回头搜寻着周围。看到他了,欠佳的心情更加糟糕,上前就是一句:“你什么毛病?大半夜的有家不回,来这里干什么!”
“本来是要回的,路过蜀云间。”
“所以呢?”
他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想起你没吃什么东西。”
梁蓥像飘着的气球,突然卡进了树枝的分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再开口,语气好了点:“那你怎么回去?代驾呢?”
“走了。”
“我可不送你,我要累死了。”
“嗯。”
梁蓥看着他的眼睛,两秒后,掉头就走。
霍决没有留她。
一步一步走到电梯口,她心里推算着从饭店到蜀云间,再到她家的距离。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在往下掉,邻居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还打了个招呼。
梁蓥点点头,正要迈进去,突然,她听见自己心里的那个气球泄气的声音。
霍决刚关上车门,就看到她去而复返,在外面疯狂敲窗。
“上来吧!”她一脸不情愿,仿佛做了什么势必会后悔的决定,“……我收留你。仅此一晚。”
开门的时候,霍决提醒她:“万一待会发生什么怎么办?”
她软硬不吃,“你把裤链拴好,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室内暗得只有窗棂的月光在发亮,梁蓥刚摸到开关,要开灯,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摁住。
她心跳漏了一拍,被缓缓扭过身。
“你……”
话还没说完,人就陷入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彼此都是一身风霜,可贴在一起的时候,却还是能感觉到暖。
她刚抬起来的手缓慢地落了下去,可是,挣扎的心情让她无法回拥他。
熟悉的气息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将她围捕,窒息感生出再无距离的踏实,梁蓥闭上眼。
他的体贴也这么让人讨厌。
在她哭得撕心裂肺、不明事理的时候,他给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提示,却让她直面了问题的根本。
而在她已经成熟到可以一个人面对这些鸡零狗碎的时候,他给她的却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他总能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给她最需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梁蓥做了一个关于春天的梦。
梦里没有雪, 没有风,没有霜,一切都是春明景和的样子。她褪去了厚重的外套,身上只裹着一层花瓣一样轻柔半透的薄纱, 跑在草地里, 耳边有杨柳拂过, 鼻息间满是芬芳, 她感觉自己变得好轻盈, 像是长出了翅膀,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然而就在她企图加速奔跑之际, 突然被一道藤蔓拽紧。蔓尖曲卷着环绕上她的脚踝,将她限制。
她使劲拽了拽, 却无法挣脱。翅膀一个劲地打颤, 都快扇出重影了也无济于事。想开口求救,却意外发现那藤蔓竟越爬越深,不多时便捆住她的腿,且还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但这触感一点也不痛, 上面的荆棘刮着她的肌肤,甚至有种酥麻的痒。
好奇怪……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她没有遮蔽物, 被晒得流汗。
她伸手扯下一片云盖在自己身上, 把藤蔓也埋进里面。环境阴暗下来, 趋势更放肆、触感也更明显了。
梁蓥觉得那层云越来越重,她的汗也越来越多……掀开被子一看, 看到的却不是藤蔓,而是一个男人!
他趴在她腿上,手腕扣着她的小腿, 正在一口一口地咬。轻微的刺痛原来是源于他的啃噬。
云飞走了,他被曝露,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对梁蓥说了句话。
梁蓥听不清,皱眉低头。
他仰头,尖刺深深地扎进她的皮肤里。
“Morning,shortcake……”
梁蓥蓦地坐了起来,急速喘气。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窗外正飘着细雪。
现在不是春天,她的腿上也没有藤蔓,可一样的是,她大汗淋漓。
梁蓥闭了闭眼,把垂落的额发撩到脑后,企图平复了一会儿心跳,可太过逼真的体验感难以消散。她躺下,又坐起来,最后决定起来洗个澡。
浴室里水声淋漓,她没有早上洗头的习惯,但是也被汗湿了,不得不处理。
哪怕有浴霸,隆冬也太冷了,梁蓥战栗着裹着浴袍出来,拉开门,就看到那倚在门边的男人。
霍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幽深的目光划过她锁骨上的水滴,眉毛挑了挑:“这么早起来洗澡?”
他的语气和梦里几乎是如出一辙,梁蓥回想起那个亲昵的称呼,至今感觉浑身发麻,更别提……
她沉着一张脸,没理会,绕过他。
霍决伸手把她拦下。
梁蓥没了耐心,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进我的房间?”
“抱歉。”他的表情毫无诚意,反而有淡淡的愉快,“但你明知道我在家里,却不锁门?”
她瞪着他,他就差把“你就这么信任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霍决见她懊恼,故意曲解:“我昨晚是不是会错意了?或许我应该……”
他边说,边去勾她浴袍的边缘。指节无可避免地压过胸前的肌肤,吓得梁蓥往后退了一步。
“……下流!”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你别挡着我!”
“一大早火气这么大。”他又伸手探她的额头,没发烧,脸却红成这样,“要玩个游戏吗?”
“什么?”
“Truth or dare.”
“我不玩。”
霍决看着她攥着浴袍的两个拳头,兀自比了个剪刀:“我输了。我选大冒险。”
“我说了我不玩!我不参与……唔!”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霍决捏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浴室里,水汽和暖意未散的逼仄环境下,暧昧急速升温。
梁蓥感受到最直观的热源却是他的舌头,柠檬和柚子的香气在口腔里纠缠,是她精心挑选的牙膏口味。
意识到他是在强买强卖,她大力地推搡着他的胸口,可霍决纹丝不动,和梦里一模一样。
藤蔓变成了不透风的肉墙,他的力气也更大了,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摁在盥洗池边,吻得她换气都换不上来。
“……早安吻。”
事后他道貌岸然地啄了啄她肿胀的唇瓣,结束了这种强盗行径。
梁蓥发誓不会再让这个人再踏进自己家门一步。
霍决给她做了早饭,梁蓥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她用花生酱在吐司上画了一坨大便,并在盘子的空隙处附文:To Felix.
霍决难得吃瘪,黑着脸抹匀。
梁蓥忍着笑,突然想起霍琼说的,关于坚信霍决对她有意思的证据之一,就是从来没有人敢像梁蓥那样对他。
霍琼当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被他杀掉就是万幸了。但一想到会被他加倍报复,又觉得还不如死了。
战战兢兢地挨到放假,霍决回温哥华了,梁蓥终于松了口气。
年夜饭是梁青一个人回来的。
姑侄见面其乐融融,梁青依旧给梁蓥封了个大红包,把梁治衬得都有些小气了。
梁治唉声道:“你这样让她怎么嫁人?结婚就收不到姑姑的红包了。”
梁青说:“规矩是死的。别说结婚,哪怕以后圆圆有了小孩,我也照给不误。”
梁蓥搂紧梁青,幸福地蜷进她怀里:“姑姑我爱你……”
本地有守岁的习俗,今晚除了奶奶,在座的都喝了点酒。伺候老人睡下后,梁治出门打麻将去了,梁蓥陪梁青看春晚,两人继续小酌。
梁蓥感慨,还好柳女士不在。紧接着以一种诉苦的口吻,向梁青转述那天的盛况。这过程里,她理所当然地隐去了霍决。
梁青听得哈哈大笑。
小时候梁蓥总觉得姑姑是个爽朗欢快的人,每次小圆圆和她倾诉一些自以为天大的烦恼,比答案先来的总是开朗的笑声。
这笑声比许多句安慰都有力量,她每次听到姑姑这样笑,都会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长大以后,她的烦恼越来越复杂,梁青也不再不合时宜地放声大笑了,而是尽可能地替她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