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我十七岁的皇帝_银河灿烂【完结】(108)

  “哎呀,不能往嘴里塞。”万贞儿急了,连忙把花夺了下来,顺带瞪朱见深一眼,“你也是的,多看着点。”

  “小的知错。”朱见深笑道,“只是他怎么现在爬得还不是很利索,那什么时候能走路啊?”

  “那还早呢,总要再过三四个月。”万贞儿抱着长生,给他塞了块牛乳糖道,“我们不急,慢慢来。”

  两人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也许是太阳晒着太舒服了,叫人懒洋洋的,也许是昨天夜里照看哭闹的孩子有些累,万贞儿眼皮子有些打架。

  朱见深利落地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说:“你躺着小憩一会儿,我陪他玩便是。”

  万贞儿答应了一声,侧躺在毡毯上。这毡毯本就是铺在一株大树底下的草地上,此时日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枝叶落下来,暖暖的。

  她半阖着眼,打量了一眼不远处的朱见深和长生。他好像正在抱着孩子,做飞起来的游戏,逗得长生哈哈大笑。万贞儿也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放心闭上眼,还能听见长生的笑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渐渐要睡了。隐隐约约觉得朱见深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大约是见她睡着了,便压低了声音,对长生说,“嘘,你娘要睡了,别笑得太大声。”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莫过于此。

  真好啊,这样的日子。她模模糊糊的想着,终于睡着了。

  秋风从大树的枝桠间穿过,带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悠悠轻轻地飘落下来,有一片枯黄的叶,正好落在她的发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几场秋雨, 紫禁城蓦然寒凉起来。不过这样的天气也有一样好处,裹着棉被睡觉时更舒适些。总是想让人睡得更久些。

  万贞儿原是不愿意那么早醒的,可是朱见深起身的窸窣声到底吵醒了她。她迷迷糊糊坐起来, 瞧见外头阴沉沉的。

  已是小寒节气,老话讲今冬冷不冷,就看着几日会不会下雪,瞧见这光景, 应该是要下的。

  万贞儿叮嘱道:“多穿件衣裳,外头冷。”

  “嗯。”朱见深原先已经穿戴得差不多,此时听了她的话,又使内侍给他加了一件夹袄。穿戴好后, 他转身望着她, 眼神柔和。“天气冷,今个儿就别带长生出去了。”

  万贞儿点点头:“今个儿应该会把长生的红色小袄送来。快到年节了,这是他过的第一个年, 我想着,等到了大年初一,他穿红色的,又喜庆又应景。”

  “都依你, ”朱见深笑道, “朕也穿, 你也寻一件红袄穿,咱们一家三口都穿红的。”

  说了几句家常闲话, 朱见深上朝去。

  万贞儿也起身梳洗, 待收拾妥当,才往东暖阁去。

  东暖阁是长生的寝间。她走进去的时候,乳母正坐在摇篮边打盹, 见她来了慌忙站起来行礼。她摆了摆手,走到摇篮边上。

  长生还在睡。小孩子睡觉的时间总是很长的,这不奇怪。他侧着身子,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万贞儿一看心就柔了。虽然被子已经是盖好的,还是伸手轻轻拉了一下。

  静静看了会儿孩子,感受到屋里碳火气有些太足了,闷得慌,万贞儿吩咐将窗户开一条小小的缝,透透气。

  她去用了早点,再度回到摇篮边。长生还是没醒。

  “昨日睡得有些迟么?”万贞儿问乳母。

  乳母连忙道:“是,昨夜有些哭闹,晚些时候才睡着。”

  万贞儿点点头,拿了绣绷来,坐在摇篮旁等待着孩子醒过来。

  略坐了会儿,绣坊的人将新裁制好的小袄送过来了,外层用的是上好的大红织金缎,里边则用细嫩的丝绸铺了里子,以免伤到孩子细嫩的肌肤,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摸上去又软又滑。还有一顶红色滚毛虎头帽。都是小小巧巧,精美可爱的模样。

  她拿着那顶虎头帽,动作轻轻地将帽子在长生头顶比划一下。谁知碰到他时,这孩子嘴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含含糊糊的喊“娘”,十一个月的孩子还太小了,只能简单的说几个词。

  “娘在这儿,乖,我们的长生吓不着。”万贞儿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拍着哄着,然而却没有用,孩子反倒哭得厉害些,但没有往日那般响亮。

  怕不是要生病了罢,万贞儿心里一沉,连忙试一试他的额头,微微有些热,立刻吩咐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因为说了是给皇长子看诊,太医院院判和几位精通儿科的太医都来了,轮流诊脉,面色越来越凝重。

  很快,得了消息的朱见深也立刻赶过来,安慰万贞儿:“小孩子生病也是难免的,放心,不会有大事。”

  两人就一直守在东暖阁,直到夜幕降临,偏殿里灯火通明,太医们跪了一地,冷汗津津。

  用了药也施了银针,可是皇长子的烧一直没有退,反倒越来越厉害了,甚至打起了冷颤。

  药煎了又换,冷水帕子敷上去便热了,就换新的,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进出,碳火添了一次又一次,在漆黑的夜里安静飘起了雪,雪落无声。

  也不知是几更时候,长生的烧似乎退了一些。他不再抽搐了,呼吸也平缓了些,只是很浅,像是睡着了。熬了大半宿的万贞儿与朱见深稍稍放了心,令乳母保母照看着,两人回寝间小憩一会儿。

  “会好的,”朱见深说着,将万贞儿搂在怀里,因为实在太累,和衣而眠。

  虽然极累,但是睡不安稳,梦里像是从高处坠落,那下坠感太过真实,让她吓醒了。

  惊醒于这寂寥的雪夜,万贞儿察觉到背上都是冷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朱见深还在沉沉睡着,她没去惊扰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往东暖阁走,守夜的宫人看了忙提着鞋追过来。可是她连鞋也来不及穿,只是急匆匆往那边走。

  乳母仍抱着长生轻轻拍着,万贞儿走过去,说:“我来抱。”慌里慌张将长生接过来,在手里抱着。

  万贞儿紧紧地抱着他,贴着他滚烫的额头,感觉到微弱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减弱。

  那张才会喊娘的小嘴巴,忽而像搁浅的鱼的一样,张开来,大口吸气。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万贞儿的心脏。此生此世,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实在是太害怕了,她在这一瞬间想逃离,以至于她做出了一个令她后来千百次回想都无法原谅的动作——她竟然将怀里的长生轻轻放回了摇篮,背过身去,跌跌撞撞去寻朱见深。

  “见深!见深!”

  万贞儿散着头发,慌乱无比的扑到塌边。朱见深被惊醒,看见她满脸的惊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反手握住万贞儿的手,大步拉着她往东暖阁去。

  东暖阁里,一片寂静,乳母以及宫人们全都跪在地上俯首。

  摇篮里,长生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新的一天的日光,静静照进东暖阁,那件新裁的红色小袄仍整整齐齐叠在案桌上,虎头帽则是静静落在地上,无人收拾。

  万贞儿怔怔守在摇篮旁,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隔一会儿,轻轻推动一下摇篮,眼神空洞而茫然。

  “娘娘,小殿下已经……请让奴婢们收殓吧。”魏姑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万贞儿像是没听见,只是木然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就连匆匆赶到的周太后立在门边,在这巨大无言的哀悼中,一时间也不敢进去。周太后低头擦了擦泪,进去推了推同样凝滞的儿子朱见深。

  “既然已经去了,就让他安心的去。”

  朱见深抬起眼,良久,才沉默着起身,走到万贞儿身边,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

  “贞儿,让他走吧。你这样,长生会走得不安心的。”

  泪水从他的脸上又滚落下来,朱见深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内侍们上前。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

  就在长生离开摇篮的那一瞬间,万贞儿终于像是惊醒了:“不许动他,你们都不许动他!”

  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一头被夺走幼崽的母兽,猛地扑上去发疯一样要将长生的身躯抢回来。

  朱见深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把她死死地箍在怀里。“贞儿,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不要!不要!”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万贞儿拼了命想要挣脱,然而朱见深紧紧抱住她,眼看着宫人内侍们将长生抱了出去,跨出门槛,瞧不见了。

  她哀嚎了两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朱见深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东暖阁回荡,万贞儿疯了一样打他,手拍在他的胸膛、肩膀。

  “我恨你!朱见深我恨你!”

  “你把长生还给我!还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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