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昶不会允许这么卑贱的女人进门,于是他们的苟且总是见不得光的,上不得明面,要遭万人唾骂。
温似锦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的一大半都给了柳心蕙,帮她赔偿,也免了那人的牢狱之灾,她当时感激涕零哭着对她说,似锦姐姐,我一辈子记着你的恩情,可最后呢。
不过两年,她家又生变故,她买的房子是老城区瓦房,某天毫无预兆的起了场火,家里东西全烧没了,柳心蕙出去接孩子,回来路上顺便买了瓶酱油,耽误了些回家的时机,因此躲过那场灾祸,只是家里那醉得如鬼如烂泥的男人瘫在床上,连同窗帘与家具都被烧得焦黑灰烬,被活活烧死,火停后,消防员进屋去抬出了一具已经不成人形,浑身焦黑,大部分都碳化,面目模糊,十分骇人的尸体。
事故结果是意外,柳心蕙抱着儿子在外捂住脸哭得几近晕过去,那时候是温似锦给他们娘俩找住处,配合警察调查,给他们吃穿,尽所有可能去帮助他们。
四邻都骂刘龙死得好,老天有眼,这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还沾赌,还骚扰过周围的女学生,因此他死了人人都拍手叫好。
柳心蕙又恢复孤身一人,带着个儿子,艰难讨生活。
温似锦联系了好几家剧团推荐她去演唱,可她都没去,最后背着她去了藤柏。
如果不是她有事返回他们以前在的剧团,听见那一番几近断肠的哭诉时,她不会发现,她早已被背叛。
曾经亲密无间一口一个姐姐叫她的人,在剧院幕后,没有观众的地方和她的丈夫行苟且之事,做完后,她的声音那叫一个柔情百转,委屈难诉,和应承恩哭戚戚道,“旭儿这下是真没爹了,我们娘俩的路又该往哪走呢。”
温似锦脑袋空白一片,她没有听错的话,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他的丈夫。
应承恩像是被她那句话气到了,说,“他没爹那我是谁?我不是他爹?”
温似锦手脚冰冷,一瞬间凉的彻底,如坠冰窟。
柳心蕙抹泪,“可不敢认你这个爹,我终究是进不了家门的,你也不肯让姐姐知道,给我再多钱有什么用!旭儿他从小就是在别人的白眼中长大,我没能力为他铺一条路,我给不了他好的人生,与其在这一直这么见不得光,我不如带着他回老家去。”
“我已经对不起姐姐了,不能再对不起我儿子。”
“我已经给他办好了转学,下学期就走,承恩,我们就别见了。”
或许是后面这几句听起来还像有点悔疚,温似锦没立刻出去抓奸,她犹豫了,就犹豫了那下,以至后面悔恨不及。
没过一月,应承恩带着柳柏旭进了家门,他对所有人称,这是他认的干儿子,柳心蕙年纪大了嗓音也不好了,剧团工作做不下去,他想给干儿子好的教育好的生活,好好照顾他。
温似锦认真看了柳柏旭的模样,十一岁,就比他的伽城小一岁,竟然是他的私生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婚姻前十年里的恩爱甜蜜全都变成了毒刺扎在她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她倔强不肯后退,也从不会原谅,对应承恩的所有爱都死了,看他只觉得恶心。
他冠冕堂皇,在外是事业有成爱做慈善的爱国企业家,在内却污秽不堪,伪善,伪君子,恶心得她看一眼就反胃。
她和他大吵了一架,一字一句指着应承恩的鼻子说,“你这辈子不配有儿子送终,你不得好死,死后还要下地狱。”
柳心蕙哭着跪她脚边说不是他的错,是她的错,是她对不起姐姐,那时他喝醉了。
她让她滚,再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闹得很大,闹到季昶那儿去,季昶说了不会让柳心蕙进门的话,但柳柏旭的留下却是默认了。
说孩子是无辜的。
温似锦擦干了眼泪,去书房握着应伽城的手把他带出来,当着奶奶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伽城,妈妈问你,你愿意帮妈妈一件事吗?
应伽城点点头,他没有看见争吵,只看见一个哭的心碎的妈妈,他伸手要为妈妈擦眼泪。
眼泪落到嘴里,温似锦满心满眼都对这个地方厌恶至极,她不要让儿子待在这个泥潭,这个虎狼之地,这个吃肉拆骨狼穴,于是她说,伽城,外婆一个人在南屿很孤单,她身体也不好了。
你愿意替妈妈回去陪她吗?
应承恩冷着脸,去拉应伽城的手,喊他,“儿子!”
应伽城年幼,爱极了母亲,他才十二岁,却也不想让母亲再哭泣,去南屿,离北京两千多么里,那些从小到大玩的好的朋友都见不到了。
他点头说,妈妈,我愿意。
于是温似锦抱住他,转身对季昶说,妈,你也看见了,在这个家没有我儿子的位置,他要去南屿上学,他不留北京了。
他不该学得他父亲的冷血刻骨,伪善虚假,不该看到这些肮脏事,不该像他父亲一样当一个人渣。
季昶看着她哭得心碎,纵使舍不得应伽城,也点了头,好。
她令应承恩不准再见那个女人,柳柏旭可以留在家,会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提供他最好环境读书学习。
于是,应伽城就这样,十二岁,读初一,被一个人送到了外婆家,转学到南橋中学。
他只知道爸妈吵架了,外婆很孤单,他是小大人了,要照顾她。
手抚上他,他母亲和祝玉珍三人在那栋老式别墅里的照片应伽城怔了下,恍如隔世。
后面六年,温似锦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猜想不到,但也记得他每次回家的那些争吵。
他离开了北京,柳心蕙也被送回了贵州。
温似锦变得冷漠,曾有一切都想与应承恩分享,现在只会冷冷看他。
大约得不到的总是叫人想念,应承恩在她不爱自己后,反而想要对她好些,更好些,讨得她欢心。
但她总是会说刻薄的话,比如他亲自做的一桌丰富佳肴,她只吃一口,便说令人作呕,看着你应承恩的脸,我就想吐。
他为她洗衣,她把衣服扔了,他买来她喜欢的诗集,她撕了扔还给他,他以前总说她穿那件红舞裙跳舞很美,她就把所有的红裙子都剪碎撕烂了。
于是她成了一个歇斯底里无理取闹又有极坏脾气的女人。
每天对他冷言冷语,横眉冷对。
她把所有过去都烧毁,他们爱过那是耻辱,慢慢的,她不受家里所有人待见。
而应承恩总是那样沉默着,站立着,看她歇斯底里扔家里的灯具瓷瓶餐具,一地狼藉,末尾他总说,似锦,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这么闹了一年也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她看他做的暖心事,也去孤儿院里做义工陪了小孩几个月,心软了,不想和他吵的时候,却又看见他出轨另一个女人的证据。
于是所有火星都被点燃了,愤怒灼烧她的肺腑,她为爱过这样一个人而恶心呕吐,食不下咽。
那两年她开始闹离婚,下定决心,就算净身出户也要走。
可是因为这样的事说出去不光彩,她没有成功,就那样被困在那栋别墅里,面对着一个已经成为仇人的丈夫,还有一个每天喊她干妈的贱种。
知道闹离婚没有用后,她就不闹了,也是应伽城高一的时候,家里争吵不多了。
母亲收拾了自己,随便一件裙子,卷个卷发就是风华绝代,明艳漂亮,她不骂应承恩了,也变得平和了,只是因为聚少离多,对应伽城有些漠然冷漠。
家里偶尔争吵的问题变成了,让他回北京读书,温似锦坚持不让,他被人抛下那么久,他也想妈妈,爷爷奶奶,所以她不让他回去读书,他心里是有埋怨的,可是也接受了,因为这是他答应她妈的事。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可后面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人向她妈告密,还拿了学校论坛里,有人p的他和别的女生亲密的照片给他妈看,多可笑啊。
那时候温似锦打翻了烛台,手腕流着血,指着她骂,不肯听他解释,气得发抖,她指着应伽城骂,“你为什么不学好?”
“这么小,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去欺负人家小姑娘!就仗着你长着这张祸害脸吗?应伽城,你怎么骨子里也学成败类了!”
“我没有。”他红着眼回。
“照片都在这,年纪轻轻为什么要谈恋爱,还要去亲人家,你不感到可耻吗,你不羞愧吗,你还是我儿子吗!”
“我没有!”他一直重复。
“你太让我失望了。”扇了一巴掌后,温似锦绝望的蹲下身来,双手合十挡在脸前,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掉,她骂他,“滚,滚回南屿,别让我看见。”
她无不恶意的说,“有其父果然有其子,应伽城,你骨子里流着应承恩的血,所以你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人渣败类!”
那是应伽城第一次听见那样恶毒的辱骂,一个狠心送走儿子不肯让他回家的妈妈,一个每天总是歇斯底里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妈妈,对他儿子说那样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