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舟走进来:“本王不能回来?”
“殿下最近不是每天都忙到很晚?”
“今日前院没那么多事。”其实不过是难得将下午几份军务推到了晚上,这句话他没有说。
柳昭月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和那个雪团较劲。
萧砚舟走到她旁边:“这是什么?”
“雪人。”
萧砚舟看着那个已经快被她按扁的脑袋。
“看出来了。”
柳昭月抬头:“可殿下分明是没看出来才问的。”
“……”
见萧砚舟没说话,柳昭月不想理他。她抱住雪团,又试了一次。没搬起来,甚至还有一块雪碎脱落。
柳昭月刚把缺失的那一角补上去,下一瞬,萧砚舟已经从地上抬了起来。他的手掌很大,能轻松的包裹住雪团,防止了碎块掉落。
柳昭月立刻道:“放这里。”
“这里?”
“往左一点。”
萧砚舟挪了一下。
“太左了。”
他又挪回来。
“又太右了。”
萧砚舟看她。
柳昭月一本正经:“中间。”
“柳昭月。”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忍了一下,还是笑了出来。
萧砚舟也懒得与她计较,直接把雪团稳稳放好。雪人总算有了一个大概的样子。
柳昭月围着它转了一圈。
“缺眼睛。”
杏儿赶紧递来两颗黑色小石子。
柳昭月按上去。
一个高,一个低。
萧砚舟:“……”
柳昭月回头:“殿下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觉得不好看。”
萧砚舟伸手,把左边那颗石子取下来,重新往上放了一点。
“现在好了。”
柳昭月认真看了看,撇着嘴摇头:“这样就变成普通雪人了。”
萧砚舟忽然笑起来:“夫人怕不是给自己找借口。”
柳昭月捧起一小团雪。萧砚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直接砸到了他袖子上。
雪很快碎开。
玄色衣袖上顿时湿了一块。
四周骤然安静。
杏儿默默退后两步。
萧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柳昭月已经往后退。
“你做什么?”萧砚舟逼近,问道。
柳昭月后退两步:“没做什么。”
“过来。”
“不过。”
她转身便跑。
萧砚舟站在原地没动。
柳昭月跑出去几步,见身后没有声音,忍不住回头。
下一瞬,一团雪正正砸在她肩头。
砰。
碎雪一下散了半身。
柳昭月彻底愣住。
萧砚舟还保持着方才扔雪的姿势:“扯平了。”
柳昭月睁大眼睛。
“萧砚舟!”
她立刻弯腰抓雪,萧砚舟转身便走。
“你站住!”
萧砚舟自然不如她意。
“你还敢跑?”
院子里一下乱了。
杏儿和侍女早已经躲到廊下。
柳昭月一路追过去,一团接着一团地扔。十个里面大概只有两个能碰到萧砚舟。
偏偏萧砚舟每一次回击都准得要命。
最后柳昭月彻底不干了。
萧砚舟停下,走过去哄她:“本王站在不动,让你砸个够。”
柳昭月泄愤般朝她砸了几下,见他真的不动,顿时又觉得没意思了。
萧砚舟看她站在那里,头发上、肩膀上全是雪,鼻尖冻得发红。唇角到底还是压不住。
柳昭月立刻发现了。
“你笑我?”
“没什么。”
“你就是笑我。”
她走过去,伸手便要往他衣领里塞雪。萧砚舟早有防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柳昭月另一只手立刻也伸过去。
两只手一起被抓住。
“萧砚舟。”
“叫也没用。”
柳昭月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整个人往前一撞。萧砚舟下意识松了一只手去扶她。
柳昭月趁机把剩下那团雪一下塞进了他衣领。
冰凉的雪贴到后颈,萧砚舟动作顿住。
柳昭月瞬间笑得弯下腰。
“柳昭月。”他声音已经沉了。
她还在笑:“怎么?”
“你完了。”
柳昭月终于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才跑两步,腰已经被人从后面抱住。
“萧砚舟!”
萧砚舟把她整个人拎回来,扛在肩上:“刚才不是很得意?”
柳昭月后腿蹬了两下,发现毫无作用后,偃旗息鼓。
“我错了。”
“晚了。”
“真的错了。”
“本王不信。”
“那殿下要怎么样?”
萧砚舟向前走的脚步没停下。
柳昭月因为跑动,大腿处的裙子上沾着一点雪粒。
他忽然抬手,把她那点雪拍掉,又朝她屁.股拍了一下。
“回屋。”
“萧砚舟你放我下来!”
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柳昭月问:“我雪人没堆够呢,要继续玩,”
“雪明日还在。”
“万一明日化掉了呢?”
“冬日,还愁没有下雪的时候吗。”
两个人一路斗着嘴往廊下走。风从院墙外吹过,竹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院外仍旧是围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攻破的京城。粮草、军心、谢临川,还有无数尚且没有答案的事情,都在等着萧砚舟。
可这一刻,他没有想,柳昭月也不知道。
他只是踩着一地尚未融化的雪,带着她走回了灯火温暖的屋里。门扉合拢,将风雪与未解的天下事一并隔在外头,帘影轻晃间,两双手十指扣紧,再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雁南飞 僵局
帐中许久没有人说话。
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 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炭芯。帐外风卷着雪粒撞在厚重的帘布上,沙沙作响。
许青衡仍跪在地上。
许久。
萧砚舟伸手,将信重新折了起来。
“起来。”
许青衡没有动:“殿下。”
“本王说, 起来。”
声音不重。许青衡却听出这件事已经没有再议的余地。
他慢慢起身。
萧砚舟将信压到一旁, 抬眼看向帐中众人。
“三万兵的空缺, 本王自己想办法。”
周崇眉头一下皱紧:“殿下,京畿附近能调的兵已经——”
“本王知道。”萧砚舟打断他。
“一万两千伤兵不能动,苍河与江州必须留守,西面粮道至少还要六千人。”
“这些账, 本王比你清楚。”
周崇顿时不说话了。
许青衡看着他:“可有些东西,不是从别处调三万人过来便能补上的。”
萧砚舟眸光落过去。
许青衡没有退。
“谢临川若出兵,代表的是东陵。他若不动, 那些原本准备跟着东陵表态的人,就还会继续等。”
“殿下能自己补三万兵。”许青衡停了一下,“可您能让天下人都相信,您一定会赢吗?”
帐中静得只剩风声。
萧砚舟看了他很久,最后只道:“本王意已决,你若再口不择言, 本王定治你僭越之罪。”
两人只得退下。
*
第二日,军令便一道接一道发了出去。
南营重新整编。
原本准备留守江州的一部分兵力北调,伤势较轻的士卒重新编入后军, 沿途新降的几支军队也被拆开, 分别补进各营。
萧砚舟甚至从负责押粮的人里又抽出了两千人, 最后勉强凑出一万七千。
周崇看着新送来的兵册,沉默了很久。
萧砚舟没有说什么:“先用。”
三日以后,京城再次攻城。
天还没有亮透,战鼓便响了。
冬日的晨雾压在城墙下, 数十架云梯从雾里缓慢推出,投石车轰然砸向城头。
第一轮人冲上去的时候,城墙上的箭几乎像雨一样落下来。萧砚舟站在远处高台上,从那里看过去,人很小。一个接一个贴上城墙,又一个接一个掉下来。
周崇几次回头,萧砚舟始终没有下令撤。直到第三轮攻城过去,城门仍旧没有开。
“殿下。”周崇的声音已经发哑。
远处城墙上的大平龙旗仍在风里,猎猎作响。
“撤。”
鸣金声响彻旷野。
那一日,抬回来的尸体在营外排了很长一列。
粮官是在当晚来的。
萧砚舟刚从伤兵营回来,外袍上还沾着血。
案上的烛已经燃去大半。
“殿下。”粮官将新册子递过去,“雍州今日送来的粮,比原先说好的少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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