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狭窄的小巷尽头。
步履轻盈地走过一段连廊,来到月门前,她微微侧身,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后,低声唤了一句:“裴子野。”
尽管早有准备,柳昭月依旧不习惯有人从天而降。裴子野忽然落地,她还是吓了一跳,忍不住轻轻后退两步,才平复心绪。
“如何?”柳昭月问。
裴子野笑容得意:“人已经抓到了。”
“江郎中此刻等候在不远处,若小姐需要,不倒半盏茶,我就能将他擒到小姐面前来。”
“......请来。”柳昭月纠正他的措辞,“还有,是王妃。”
“怎么成个婚,他还是王爷,你就要从小姐变成王妃了?真是费解。”
柳昭月:“我顾不上跟你闲扯。”
“一会儿内堂传出动静,杏儿会跑来请郎中,到时你将江永逸带来即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这些时日小...王妃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裴子野这人性子瞧着靠不住,可柳昭月交代他的事却又办得有条不紊。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回了内堂。
...
云霄驾车走出柳府所在的巷口,王爷仍旧没交代目的地,他隔着车帘问:“王爷,咱们一会去哪?”
车厢内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回王府。”
云霄疑惑:“不是刚从王府出来,怎的要回去?”
“啪——”
轻轻一声脆响。
云霄龇牙咧嘴,捂着脑袋转头,瞪向罪魁祸首云睢。
云睢:“哪那么多问题。王爷说去哪,去哪便是。”
云霄白了他一眼:“是是是。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风又起 萧砚舟坐在
内堂, 交谈声不绝于耳。
宴席快要结束,王氏忽然起身,面带温和笑容, 说:“今日大家能来祝贺我家宁儿出嫁, 实在是感激至极。”
她微微一笑, 目光扫过众人,随后轻轻挥手,将一旁端着坛子的丫鬟招呼过来。
“这酒是我亲手酿制的,叫做‘琼香醉月’。酿酒所用的, 是冬月第一日山中的清泉水,还特意加入了些许草药,既能调和酒性, 又能增添几分清香。今日特意启出来,与大家共饮。”
这酒是由丫鬟们直接从坛子里倒出来,分好,再依次摆到宾客面前。
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醉人。
柳昭月面前的那盏酒,恰巧是托盘上最后一杯。
她目光落在清透、平静的酒面上, 抬手握住杯身,眼睫微颤。
屋外。
杏儿立于窗前,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忽然, 一声惊呼之后, 此起彼伏的叫喊、窸窣讨论声轮番响起。
她扒在窗沿往里面看, 柳昭月被团团围住,情况不明。
杏儿虽担心,却谨记王妃的交代,咬着牙, 狠心转身,拎着裙摆朝前院跑。
刚过了扇月门,一道黑影忽然遮住视线。
杏儿差点直直撞上去。
一抬眼,发现是裴子野。
还未等她开口,裴子野先一步问出声:“是请江永逸?”
杏儿连忙点头,声线有些颤抖。
“请裴大哥快去。
裴子野离开后她连忙掉头折返 还未到内堂就远远看着一群人似是抬着王妃朝偏殿去。
杏儿在他们身后追赶。
到的时候,柳昭月正躺在床上,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鲜红刺目的鲜血顺着嘴角流至脖颈,染红了白色毛领。
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王妃只同她说,看见任何情况都不要慌乱,其他的就再没提过,可杏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她生怕是王妃的计策出了差错,一颗心悬着动弹不得。
宾客都被遣散。
屋内 ,二夫人在来回踱步,二小姐幸灾乐祸坐在太师椅上 ,二爷皱眉站在床边,时不时望向二夫人的方向,却又重重叹了口气。
一名府医围在柳昭月身前,正在把脉。这是屋内除了杏儿外,唯一一个可能真正关心她安危的人。
杏儿只怕屋内有人趁王妃之危,起了坏主意,将王妃置于死地。
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几人动作,只盼着裴大哥能早早将江医生带来。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府卫拦人的吵闹声。
杏儿连忙推开门,大声呵斥:“这是往日常去王府给王妃请脉诊治的江医生,谁敢阻拦?”
外头府兵还在犹豫,柳文耀忽然发话,让他进来。
柳昭月出事,纵使他们有意隐瞒,外头不少宾客也看见了,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他沉吟片刻,朝门外小厮吩咐:“去请璟王,就说王妃突发急症,正在柳府诊治。”
江永逸此刻已经到了床前。
他手指搭在细腕上,神情凝重。
一旁的王氏忍不住连连询问柳昭月的情况。
江永逸这样好脾气的人,竟也是被问烦了,也不顾礼仪规矩,转头重重说了句:“烦请夫人安静些。”
杏儿纳闷儿。
平日也不见王氏如此关心王妃,罚跪祠堂从不心软,哪怕是膝盖痛到卧床不起,王氏也只是遣人过来安抚一声。杏儿以为她巴不得王妃生命垂危,怎的这回却如此关切。
而且那眼神儿竟也不像装的,活生生像是刚从戏班子里放出来。
江永逸背对着众人,能很好隐匿脸上的神色。
半晌后,他终于松了口气,耳边“砰砰”的心跳声渐渐减弱消失。
看着床上仍旧一直闭着眼的人,嘴角忍不住翘起,又连忙压下。
他神色严肃地开了个方子,清清嗓子,沉声,吩咐人煎药。
又拿出羊皮包,抽出几根银针。
扎上手腕和小臂上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动。
杏儿心中一喜,连忙凑上前,急切询问:“如何?”
江永逸起身,视线扫过厅内众人。
“王妃此乃中毒之症。”
“什么?!”柳璇宁惊呼起身,“她怎么会中毒?”
“江郎中,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在污蔑柳府有人给她下毒吗?怕不是柳昭月早已身患顽疾,碰巧在柳府发病,你医术不精治不好,就把责任推到柳府身上。”
杏儿:“你胡说什么呢?王妃身体一直康健,你竟敢出言诅咒王妃!”
“都住口!”
王氏站出来,难得一见的正色询问:“江郎中,昭儿她情况如何了?”
江永逸回道:“所幸王妃食用不多,不至于危机性命,刚才我已经让人去煎药,服下后,应当不久就能转醒。”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下毒之人。”
“好了。”站在一旁的柳文耀忽然发话,“既然无事,就先让王妃好好歇息,江郎中所说之事,我们定会细细查问。”
时间的流逝仿佛有了声音,容纳数人的内室,寂静的落针可闻。
柳昭月的嗅觉率先苏醒,喉间和鼻腔弥漫着浓浓的苦涩草药味。她渐渐恢复意识,缓慢张开眼,却没想到眼前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王氏和柳璇宁跪在前面,后面亦是乌泱泱伏跪了一片,随意一瞥,竟差不多有六七人。
再一转头,云霄、云睢、杏儿还有江永逸站在一旁。
萧砚舟坐在床边。
“殿下怎么来了……”柳昭月声音虚弱,像一团柔软蓬松的棉花。
萧砚舟没有回答,扶着她缓缓坐起来,将手边的枕头塞在她腰后,轻声问:“感觉怎样,可有哪里不适?”
柳昭月一张脸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秀眉拧了两下,慢吞吞开口:“有点想吐。”
“江永逸。”他声音很沉,听起来像是在竭力压抑怒气。
“回王爷,王妃误服了被下过毒的食物,需要用药物解毒,此症状是药物起作用的正常现象,忍过一阵儿便无妨了。”
萧砚舟又询问柳昭月的其他情况,两人一问一答,他确认柳昭月确实无事后,才稍稍放心。
柳昭月这时候才想起跪在地上的众人,抬眸看向萧砚舟:“殿下这是……”
萧砚舟:“王妃中毒,柳府中人脱不了干系。”
柳昭月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亦不知他何时前来。只看眼下情状,便知萧砚舟定是发了大怒,可他只寥寥几句话,不愿多说。
她垂下眼睫:“……是何人所为?”
王氏此时忽然开口,哭喊着冤枉:“王爷怎能无凭无据,随意给人定罪?”
“王妃在柳府上吐血昏迷,本王赶来时江郎中说再迟些诊治就要命丧黄泉,你告诉本王这叫无凭无据?”萧砚舟语调不高,却让人浑身一震。
王氏也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反驳声越来越小:“王妃,王妃确实是在府上出的事,可这不意味着就是府上的食物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屋内又涌进来了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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