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耀从几名小厮身后走上前:“王爷,臣已亲自带人查过。”
“结果呢?”萧砚舟问。
柳文耀战战兢兢:“……并没查出不妥。”
“脏东西进了王妃的饮食中,你告诉本王查不出是谁所为?”萧砚舟厉声质问,“柳文耀,堂堂一个三品官,朝廷给你发俸禄是留着你吃白饭的?”
柳文耀连忙跪下。
“刚才王妃正在昏迷,无法得知当时情状。如今王妃已经转醒,不知可否一问?”
柳昭月轻声回答:“我喝了二叔母的那杯酒,忽然胃中绞痛,吐血后便昏了过去,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话中意味十分明显。
只差没有指着王氏的鼻子说,是你下毒害我。
饶是萧砚舟,听到这话时,深邃的视线也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瞬。
柳文耀连忙解释;“府上接触过膳食的人都已经一一盘问,并没有人看到谁在食物里下毒。”他似是意有所指,“况且,府中宾客众多,只有……只有王妃一人出了问题,实在是蹊跷。”
“臣以为,一时半刻查不清楚,眼下王妃既然无事,不如先接回王府休养,臣也会继续仔细调查此事,定会给王爷和王妃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文耀的意思也十分明显——有人故意陷害,但愿意给此人一个台阶,等事情平息后,随便找几个奴才定罪。
萧砚舟知道柳昭月和她二叔一家的恩怨。
他看了她一会,思绪流转,片刻后,问:“王妃意下如何?”
视线在空中交汇停顿的片刻,柳昭月清晰地听出了他的意思。
萧砚舟此刻或许也以为,她故意陷害王氏。这才想让她顺着话音应下,以免追查太过,她会陷入被动局面。
柳昭月收回目光,声音冰冷平静。
“报官吧。”
“什么?”王氏诧异叫喊,“你你你,都是一家人,何故要闹大了惹笑话?”
柳文耀此时也插上话,语重心长劝导:“你心中委屈,二叔父都知道,你想要叔父怎么做,咱们大可在家里说清楚,哪里用得上报官?”
“是吗?”柳昭月看着王氏,“我想要杀人偿命。”
“你又没死。”王氏神色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砚舟倏然抬眸看过去,吓得王氏心头一紧,脸色骤然惨白。
柳昭月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语气平稳:“没死是我命大,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证据,哪怕是报官,也依旧是现在这个结果。你丢柳府的面子无所谓,可你又将璟王府的面子至于何地?”王氏越说越着急,哪怕嗓子哑着,也抵挡不住渐高的语调。
“柳昭月!你分明就是自己服毒,陷害我母亲,居然还有脸报官!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柳璇宁气急,说话时胸膛止不住上下起伏。
然而话音刚落下,柳文耀眉头一皱:“放肆!”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柳璇宁脸上。
柳璇宁没跪稳,一屁股歪坐在地,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过去,泪眼朦胧:“父亲……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柳文耀没有理会,看向萧砚舟:“小女冒犯王妃,还望王爷宽宥。”
萧砚舟并未回答,而是看向柳昭月。
柳昭月没有看柳文耀一眼,也没搭理柳璇宁,而是紧紧盯着王氏,一字一句:“既然如此,那请二叔母明白告知,昭儿为何要陷害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一片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风又起 萧砚舟好像
“……昭儿自然不会陷害我”
王氏缓声道。
“只是你也要替王爷考虑考虑。如今你身为王妃, 将动静闹到府衙,王爷脸上如何挂得住?”
柳昭月偏头,视线落在萧砚舟脸上。
“殿下也是如此想的吗?”
萧砚舟眸色深邃, 轻轻握上她放在身侧的手, 语气平静:“你想好了, 要报官?”
柳昭月在此刻有一瞬的庆幸,她嫁的人是萧砚舟。
只因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没有来由、没有根据,只是确信, 当她说出下一句话后——他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指尖渐渐被他手掌的温度暖热,柳昭月轻轻用力回握上去。
“我想好了。”
片刻的沉默后。
他说:“好,那就报官。”
-
此案涉及璟王妃, 事关重大,由大理寺卿主审,左相张承安和怀王监审。
涉事的一干人等,全部扣押,等待审问。
为了避嫌,审案阶段, 璟王和柳文耀都不准与大理寺的官员接触过密。
璟王府,迎月阁。
柳昭月正在喝江永逸开的汤药,她紧皱眉头,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你当时怎没告诉我, 解毒的汤药如此难喝?”
江永逸拉着脸, 语气淡淡:“王妃也没告诉我,喝下那药粉的人,会是您自己。”
“是因为我知道,若是跟你们其中任何一人讲, 我就不仅要细心谋划,还要分出精力安抚你们的情绪,更有,要忍受耳边滔滔不绝的唠叨之语。”
药的后劲太大,柳昭月说话时,勉强挤出一抹笑。
沉默片刻,江永逸小声问:“王妃,这事,真能成吗?”
柳昭月垂眸,轻笑一声,似是无奈。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哪怕是希望不大,也要拼命一试。”
-
“柳昭月把这事捅大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氏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百思不得其解。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让柳昭月吐血的毒,并非出自她之手。
她在酒中下的,是和当年害死李氏一样的慢毒。
这毒最开始只会让人觉得脑袋昏沉,心悸难受,郎中也难以诊断,只会随着时间会被催化,到能诊出病因之时,也为时已晚,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
吐血的状况,决计不会出现。王氏这才十分肯定,柳昭月一定是设计陷害她。
可大理寺卿的人吃的也不是干饭,到时候查不出她吐血的原因,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会连累璟王被议论。
难不成她日后不想在王府立足了?竟然使出这样的昏招。
王氏虽然这么认为,可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柳昭月那个丫头,自被她抓住偷听夫子讲学开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还是那样的寡言、温和,却同时多了些刺。这刺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总能让她难受,如鲠在喉。
更可怕的是,这些刺偶尔还会冒出来,忽然扎她一下,令她措手不及。
在焦虑中度过的时间又快又慢,这一晃,就是半月后。
十二月十四。
柳昭月状告王氏投毒一案,在大理寺开审。
负责此案的众人,仔细查阅了每一项证据,包括事发之时,给柳昭月诊脉的府医和江永逸撰写的两份脉案。
两份脉案都能够证实,柳昭月确实因中毒而呕吐鲜血。
可他们同时审问参与柳府家宴筹备的一干丫鬟仆役,以及接触过那坛名叫“琼香醉月”酒的人,都未曾发现不妥。
加之,柳昭月所中的毒比较稀奇,并非常见的几味毒药,而是经过细心调制过的毒方。
柳府的丫鬟仆役,根本没办法接触到。
然而,大理寺又探查到,半月前曾有一男子从圣医堂购买过这种毒方,开这个方子的人,正是江永逸。
“将药粉证据拿上来。”主审官李坚成吩咐的道。
药粉被托盘盛放在堂前,供众审官查阅。
自案子开审后,李坚成就已经将大理寺发现的结论,告知堂上众人。
此时,他看向柳昭月,说道:“你与江永逸恰好熟识,这桩桩件件,都在指向一件事——你服毒后试图陷害王氏。”
柳昭月没有说话,视线安静地扫过堂上的身影。
视线忽然一顿。
萧砚舟今日本不该在这,此时却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听审。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江永逸。
江永逸站出来,拱手行礼后,出言作证。
“圣医堂每笔药材、药方都记录在账册之中,也已经交给大理寺审阅。除了大理寺查到的,有一男子曾购买过这个方子的记录,并无其他,这恰恰证明,柳昭月并没有购买过这个毒方。”
王氏忽然出声:“万一你是私下给她的呢?你自然会站在柳昭月这边,替她遮掩。这证词不可信,臣妇以为,需要对这个江永逸严刑拷问。”
“安静。”李坚成说,“没有问到你,便不要插话。”
他又看向柳昭月。
“王妃还有什么可要补充的?”
柳昭月语气平稳:“我还有一人证。”
堂内众人明显有一瞬的惊讶,轻而持续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李审官拍了下桌案,喝止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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