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袭紫袍,胸前和袖口处的布料,被大片血迹浸染成更深的墨色。他缓缓脱下外衣,挂在屏风上,白色中衣也沾染了一片颜色稍浅的血迹。
萧砚舟今天心情很不好。
自他成婚后,萧胤圻对他的防备之心愈增,隔三差五,便抓到一个跟踪监视他的人。
去临南书院取那样东西一事,他谋划已久。
从月前起,萧砚舟便亲自审阅了书院的地形图,确认那些隐秘的路径和护卫分布。然而,他们不能动静太大,加之书院的地形比他想象中更复杂,几次派人,都无法深入藏匿地点。
有些手段,他一时又用不得。
处处被掣肘的感觉,让萧砚舟心中涌起一股无形的脑怒。
温泉旁有一宽而长的桌案,上面用来搁置烛台、铜镜和干净的衣物、毛巾。
萧砚舟站在镜前,烛火摇曳,将他深邃的眉眼笼罩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
脱掉沾血的中衣,镜中显露出他结实宽阔的肩背。
今日他又抓到了一个萧胤圻派来的喽啰。
往常萧砚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当作盗匪一剑赐死了事。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偏不想轻易放过。
萧砚舟归咎于某种情绪压抑太久,需要得到释放。
然而他用刑审问了近一个时辰,心中的燥闷以及没能得以平息,反而愈加浓烈。
最终,他停下手中的刑具,一剑封喉。鲜血如泉涌般溅出,洒在他的衣袍上。
温泉水雾氤氲,萧砚舟靠在池边,微闭双眼,墨色长发湿润垂落,贴着锁骨散开。
水流轻轻拍打着池壁,带来片刻的宁静。他微微阖眸,手指在水面轻轻划动,指尖溅起细小的水花。
鼻尖中血腥味还未散去。
不知为何,萧砚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
——那枚柳昭月亲手绣的,未能送到他手上的荷包,到底长什么样?
...
柳昭月住进璟王府两个多月,竟不知静山居后面别有洞天。
她刚向裴子野打探过消息,得知萧砚舟一早便出了府,至今未归。
柳昭月打算到静山居守株待兔。
没成想,外头的守卫并没有拦她,她索性就进来四处闲逛。
“哗啦哗啦”的清冽的水声飘入耳中,吸引了柳昭月的注意。她循声而去,穿过几簇寒梅,一转弯,竟然有一个山洞。
通往山洞的小径,几级台阶蜿蜒而上。最下方的台阶堆着积雪,靠近洞口处却干净如洗。
一阵很风吹来,扑在柳昭月脸上,居然夹杂着一股湿润的热气。她心中好奇,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向前走。
好暖和。
这是柳昭月进去后的第一反应。
一扇巨大白色绣金屏风映入眼帘,以及,挂在上方的紫色外袍。
柳昭月没见过萧砚舟穿过这件衣服。莫名的不安攀上心头,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想要转身离开。
“谁?”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骤然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与隐隐的压迫感。
柳昭月的脚步硬生生停住,心脏“扑通扑通”的敲击着胸腔。
这声音……像是萧砚舟,却比他平日多了几分沉郁。可裴子野不是才说,萧砚舟并未回府?
她声线有些颤抖:“......无意打扰阁下,我这就离去。”
屏风后似乎安静了半瞬。
柳昭月抬腿欲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间好像听见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过来。”
这道熟悉声音让柳昭月彻底停下脚步,连带着刚才的紧张与不安也一同落下,心脏仿佛被稳稳托住。
柳昭月慢慢走上前,手搭在屏风边缘,微微探头向内张望。
白雾弥漫,宛如一层薄纱。泉眼“噗嗤噗嗤”地冒着水,温热的泉水翻涌着,一波波涌上来,溢出池边,将石台染湿。
雾气中,萧砚舟单手搭在池边,手指修长有力,肌肉线条隐约浮现。他安静地坐在泉水中,水纹轻轻漾过他的肩膀,肩头裸露在外,肌肤隐约透出一种苍白的清冷。
黑发微微湿透,贴着脖颈,几缕滑落胸前,带着不经意的凌乱。
两人的视线直勾勾对上。
萧砚舟眼中的柳昭月,半身藏在屏风之后,纤细的指尖露出半截,若隐若现的裙摆随呼吸微动。
她只露出半张脸,雾气若有似无,一双清亮的眼睛隔着白雾望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他的眼睫微颤,唇角略微抬起,声音低哑又散漫:“看够了吗?”
柳昭月碰壁太多次,这回好不容易让她把人逮到,还是一种,他不能够用借口轻易逃脱的场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立马走出屏风,缓缓靠近,平静地说:“殿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32章 风又起 时不时触及
萧砚舟打量着柳昭月。
她一袭皦玉色衣裙, 披着白色狐皮大氅,淡然平稳,除了妇人发髻, 仿佛和他初见她时并无不同。
仔细看, 却也有些差别。
从前她眼中总有些低落, 仿佛被暴雨摧折的小草,如今云销雨霁,眉眼间光彩夺目。她心情似乎很好,想来是王氏下昭狱, 她为母亲昭雪的缘故。
他呢?
萧砚舟想,虽然他并不乐意,但他或许会用狼狈不堪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因为有些东西, 好像超出了他的掌控。
“谈谈?”
萧砚舟语气平稳地重复她的话,缓缓从温泉中站起身,“哗啦啦”的水声激起又落下。
这一幕显然超出了柳昭月的意料,目光本能地往下一瞥。
反应过来,又倏地移开,耳根霎时染上抹绯红。
幸好, 水面足够高,盖过了萧砚舟的胯部,水面随着他向前走来的动作翻涌, 时不时触及他的腰线。
“你......”
连“殿下”这两个字, 已经被柳昭月抛到九霄云外, 她张了张口,声音慌乱,眼神不敢与他对上,仿佛温泉里的热度全涌到脸颊和耳尖, “你先别过来。”
“不是说要跟我谈谈?”萧砚舟语气格外平静,“王妃想让本王待在池子里跟你谈吗?”
说话间,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已经从池子的另一头走到了柳昭月身前。
萧砚舟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柳昭月下意识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至于让她的鼻息间全部氤氲着属于他的香气,却能清晰地看见肩膀处的水滴向下滑落,顺着胸膛,在收窄的腰线处拐了个弯,挂在小腹上,最后,跌落进充满神秘、危险的泉水中。
山洞中因为天然温泉,温度本身偏高,柳昭月却还穿着能抵御风雪的大氅,此刻后背已经薄薄盖了层细汗,嗓子干涩,无法顺畅吞咽。
柳昭月尽可能保持语气平静:“那殿下先更衣,我去外面等殿下。”
“身为王妃……”萧砚舟似乎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不应该留在这侍奉夫君更衣吗?”
“……”
柳昭月不解。
两人之前的关系不远不近,萧砚舟也从未让她侍奉在侧,而如今他单方面要与她疏离,却又一反常态,让她服侍他更衣。
短短一个月,萧砚舟仿佛变了个人。
明明那时在柳府家宴上,他还在别人面前护着她。现在,柳昭月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出愠怒和冷漠。
柳昭月试图回忆这一个月里到底哪出了差错,抑或是她无意间得罪了他却不自知。
可此刻余光被萧砚舟的身躯覆盖,想要思考,大脑却一片空白。
柳昭月飘忽不定的目光,落向身后不远处的桌案,一条大而宽的沐巾摆在上面。
她走过去,盘算着接下来的动作——拿着沐巾到萧砚舟面前,摊开,隔开两人视线,直接罩在他身上。既能帮他更衣,她也不至于直接目睹他的“春光”。
想法是好,萧砚舟似乎并不买账。
柳昭月刚拿过沐巾转身,“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石台上的水痕溢向更远处。
毫无防备、毫无隔阂、萧砚舟完整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
“——啊。”
饶是上辈子,柳昭月都不曾见过这样的萧胤圻。
画面太过直白,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柳昭月拿沐巾捂着脸,连连后退,直至撞上桌案边沿,硌得她臀.肉生疼。
每一次呼吸都被放缓。
柳昭月恍惚间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萧砚舟的方向也没有什么动静,她好奇又纠结,心脏有力的“砰砰”声砸在耳边,她小心翼翼地将沐巾一点点挪下。
柳昭月抽了口气。
萧砚舟仍是非常大方的展示他的一切,没有丝毫羞耻,仿佛对自己方方面面都十分自信。
看都看了,柳昭月打算破罐子破摔,拿上桌上干净的中衣和沐巾,一鼓作气朝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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