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欲望，生出害人之心。
赵青山笑着拍拍她的手，从她的手臂里挣脱开，道：“你我有过约定，只求旦夕之欢，绝不连扯他人，如今破了誓言，恩情便到此为止罢。”
言毕离开，女掌柜凄慌地恳求了几声，见他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就往夜色里走，怎么都不肯回头，晓得他动真格的脸，一脚跌到床上，惴惴不安地痛骂了几声“负心汉”。
她还想着哄一哄，也许赵青山就回来了，不料连续派小厮去赵家请了多次，都没有回音。
昨日下雪，她今早又谴人约赵青山一起去桃源赏雪，已然伸着颈子等待多时，可惜人依旧没有出现。
这些孟溪舟当然不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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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入酒，有两种方式。
其一是发酵法。顾名思义，将新鲜花瓣作为酿酒的原料之一，混合粳米或者谷物，加入酒曲发酵成酒。
其二是浸泡法。取新鲜或者烘干的花瓣，直接浸泡到酿好的就睡当中，大约过上个把月，花瓣中的香味便能融入到酒中。
孟溪舟采用的是第二种浸泡法。
打来井水，把花瓣浸入水中，一朵朵轻轻地在水中荡漾几回，洗去杂质，再摊放到席子上，等到晾干表面水分，就可以装入酒坛了。
“桃花内服活血化瘀，外用美容养颜，是好东西，只是吃起来香中带点涩味呢。姐姐用它泡酒，泡一个月后，酒里会带着些桃花香，但是怕也会有苦涩味呢！”
孟流光手掌心里托着一枚胖嘟嘟的粉嫩桃花。
“你说的是，便是用发酵法，也难以去除花瓣中的苦涩味，因此市面上各类花瓣酒，或多或少都带些涩。但是，你瞧好吧，我有解决的法子。”孟溪舟一边摊着花瓣，一边道。
她抓取一把花瓣片，洗干净后，放进石臼中，捣捶出汁。
又倒出一碗麦酒，分别从石臼中舀出一点花汁进酒液里，从糖罐里舀小半勺糖，放进酒碗里晃匀。①
“尝尝。”
她分出一半倒给妹妹。
“咕咚”，两人同时饮了一口，桃花的淡雅芬芳和糖的甜味，压住了劣质麦酒的酸苦，甘甜可口。
孟流光又“咕嘟咕嘟”大喝两口，惊喜地擦了擦嘴角，完全被甘澧征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姐姐手里的酒。
“清列、酒香、花香，都恰到好处。姐姐，我还想喝。”
把自己的酒碗递给妹妹，孟溪舟道：“昨夜听见你有三两次咳嗽，天气忽冷，自去年感染风寒，咱们奔波来去，你没有能好生休养，身体没能好透，便再喝一口，不能贪多。”
然后她又调了几碗酒，端到明间里，给剩下的三人试试。
三人尝了后，交口称赞。
甘妈妈惊奇问道：“有花香，怎的不见花瓣？”
“是用花汁调的。”孟溪舟笑道。
“元娘，昨日听你说要用花瓣酿酒，我还担忧时间来不及，没想到你立时便想出了解决之法，怪道如此镇定。”
甘妈妈再饮一口酒，道：“既有如此妙招，干脆也别泡了，每日新捣练些花汁，岂不省事？”
“妈妈有所不知，浸泡花瓣出来的酒，色泽妙的很，或如晚霞熏蒸一般的红，或如金秋银杏叶子飘洒一般的黄。就色香味来说，‘色’可是排在第一位呢，您说，浸泡要不要得？”孟溪舟抿着嘴笑着解释。
“那是要的。”甘妈妈哈哈大笑。
“这个鬼灵精。”李素也跟着笑，“快说说，怎么想出的这个法子？”
“娘忘啦！”孟溪舟眼神清亮地往秋至那边望，语气里带这些狡黠，“秋至有印象么？”
秋至正端着碗大口喝酒呢，突然被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什么事情我该有印象？”
“那年你跟爹还有赵叔一起外出谈买卖，路遇劫匪，被陆老将军救下送回家中，因受伤加惊吓过度，高热不退，滴水不进。也不知做了什么怪梦，口里一直念叨花香，花好吃，想吃花。
“那是冬天，秦州城的冬日多冷哇，可不像汴京城，不论什么时节，到处都有卖花的。
“后来赵叔跑到三门寺，折了数枝梅花回来，但你昏迷着，梅花饼做出来却吃不下。
“瞧着仅剩的几朵花，我便想出了把花捣成汁下到水里的法子。没想到水调好后，好不容易喂到你嘴里，你只吞了一口，便叫嚷苦，不好喝。
“苦怎么办，当然是加糖啦！只加了半勺，你便喝得很香甜呢！”
一段话，大家都似乎回到了三年多前的秦州，时光就像雪花，早上还厚厚地堆在花枝上，到了傍晚时分，已经融化成雪水，滴入树根。
“还有八九日夜市开张，元娘是打算再进些酒来，到时调花汁来卖么？”
从明间散开时，秋至问道。
“是，不过也不急，我想着等开张前一日再去进酒。”孟溪舟道。
“明日就去吧！”秋至挠着头，“夜市没有开张，总不能一直闲着，家里没有进项，只出不进，我想先进些酒来，走街串巷地卖着，若客人喝得好，也算是给咱们还没开张的铺子做做招牌。”
这是他第一次在做买卖上提出建议，甚至有几分不好意思，脸上都发起烧来。
“好啊，真是个好主意。秋至，明日咱们就去买酒。”
孟溪舟欣然同意，她只想着怎么能在夜市把招牌打出去，却当局者迷，把旁的做买卖的思路都给抛去一边了，幸而秋至提了一嘴，否则岂不是把所有做买卖的希望都落在夜市上了。
跟今日一样，第二天俩人又是早起，中型坛子的酒买了三坛。
回来吃几口饼子，孟溪舟首先把清洗好的花瓣一层层洒进酒坛里，加糖，然后密封发酵。
别的干花如法炮制，只不过没有花瓣萃取汁液罢了。
这样便得到了四大坛子不同口味的酒。
至于为何桃花酒一定要用整朵的花，不用花瓣，家里几人都有疑问，孟溪舟则故作神秘，说开封用酒时，自见分晓。
零散的桃花瓣用石臼捣烂成泥出汁，加上糖搅拌均匀，洒进酒坛子里，顿时酒气与花香气四溢，勾的小馋虫孟流光心动不已，也要跟着出摊卖酒。
孟流光心里非常有数，跟着秋至外出在汴京城逛着卖酒，说不定能打听到哪个医馆收学徒，可惜被甘妈妈阻止了。
连原本一起去正店买酒回来的孟溪舟都被拒绝了，她要跟秋至去。
“你俩年轻，脸皮薄，哪个能放下脸来哟呵卖酒？且游街做买卖，什么人都能遇见，汴京城三教九流聚集，有那黑心肝的，看你俩生瓜蛋子，便来生事，你们能拉下脸来骂？”
“有生事的，咱们报官就是，天子脚下，有甚可怕的？”
孟溪舟义正言辞，甘妈妈却道：“果然是生瓜蛋子。你当那些寻衅生事的会留着证据给你报官么，那都是有经验的人给你做局的，你去报官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秋至还要再辩，被李素打断了，道：“听你们甘妈妈的话，你俩人没有经验，一个久居深闺，一个向来在长辈的羽翼下做事，思虑事情难以周全。”
有了李素的话，孟溪舟和孟流光只好熄火，乖乖留在家里。
人员定下，搬了一坛有桃花汁的酒、一坛没有花汁的酒、一坛卖酒到驴车上，扬鞭催促花驴，往内城赶去。
作者有话说：
①作者自己的想法，虚构的，不要尝试。
第28章 开张 秋至
“秋至, 且先住脚。”孟溪舟忽然喊道，“等我一等。”
快步到灶房取来一小酒盅，交给秋至, 耳语叮嘱了他几句，才算了。
“小舟，你来。”
李素把方进院中要清洗花瓣的孟溪舟叫进房里。
“昨日你说，摆摊不能只卖酒水, 想搭配点吃食, 可有想好？”
孟溪舟道：“想着卖些卤豆腐、糟鱼、糟鸡，能下酒的。既有简单的, 客人几口吃完就能走，也有适合三五好友相聚，一边吃着饭食，一边喝酒聊天的。”
“好是好, 今早我外出跟街坊邻居打招呼, 听说咱们隔壁的花大娘家主业便是磨豆腐, 不知她家是否也在夜市摆了摊位。”李素道。
孟溪舟看了看天色, 日头马上要往西转，道：“等明天去她家问问。娘, 晚上吃什么？”
“我来做个拿手的酥鸡。”李素道。
她上午去邻居家串门的时候，正巧见到有人挑着鸡鸭再卖, 瞧着只只肥胖, 本要多买几只，等夜市开张的时候，做成酥鸡、炉焙鸡、风鸡的来卖，但考虑到自己多年不曾下厨，哪怕是最拿手的酥鸡都没有成算能做得好吃, 便只买了一只。
“先试试娘的手艺还在不在，若吃着好，那卖鸡鸭的说过几日还来，到时咱们多买几只，做来到夜市上卖。”
自打孟棠去世后，李素再也没有下过厨，家中也不再出现“酥鸡”这道孟棠生前最喜欢的吃食，今日李素主动提出做这道菜，孟溪舟的胸口倏地划过一道暖流，她知道父亲故去的阴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