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肉鲜美略带甜味,以香油、盐、花椒、橙子等入味,咸香和微麻味道里,又有橙子的果香。
果然李素在女儿的劝慰下尝上一口后,立时破涕为笑:“真就被你拿捏了。”
“有个好消息。”李素笑着道,“早上青山过来了一趟,说新夜市再有十来天就要开张,让咱们紧着点准备。但他还说了一个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因咱们是租户,登记造册的时间晚,分到的位置约莫会比较偏。”
“倒不必忧心这个,到时候咱们多点几盏灯笼照明就是,便是初开张时因位置偏客流少,等到尝了咱们美酒的滋味后,不信他们不回头再买。”
“十日开张,酒水浸泡出花瓣的香气怎么也要一月时间,可如何是好?”时间紧迫,李素不得不担忧。
“娘,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我自有妙计。”孟溪舟头歪在母亲肩膀上,撒着娇笑道。
把酒搬到西厢,其他物品搬到灶房,孟溪舟发话道:“午后我打算出城一趟,买些桃花回来,用新鲜的桃花熏酒。”
计划的好,可惜午后天阴沉起来,不多时大风一刮,下起雪来,只得先做罢。
无其他事情可忙,一家人便聚在一起商议如何摆摊。
待到第二日雪停,临出发前,李素瞧着女儿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衫,笑道:“去换套衣服来,今日娘和雪团儿跟你同去。”
十五里村的桃花有名,年年花开时候,游客一波接一波的往桃花林里去,如今这一场桃花雪落下来,更加美不胜收,赏玩的人必又要多上几分。
孟溪舟猜是母亲待的闷了,要顺带着两人赏桃花雪的景致。赏景么,自不能邋里邋遢的去,尤其她们年轻的小娘子,可不得人比娇花美么。
她哪里晓得母亲真正的意图。
李素亲自给她挑了件银朱色锻面绣山茶花夹袄,搭配粉白八破裙,又重新给她挽了个时下最流行的朝天髻。
等装扮好,围着女儿转了两圈,端庄明媚,只是似乎腰间缺少了点什么。
打开首饰匣子,瞧见一块儿玉佩水头好,雕工也妙。
李素不记得何时给女儿置办过这样精美不俗的玉器,只着急打扮女儿,便也没多想,直接挂在了腰间丝绦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庄重,似乎不仅仅赏花那么简单了,孟溪舟想了半天,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娘,咱们去谈买卖,需要装扮得如此隆重吗?”
李素哈哈一笑,不敢说实话,家里的处境,她了解自己女儿,不会此时找婆家嫁人,甩下她们不管的。
“正是因为谈买卖,才更应该郑重其事,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想想也是,孟溪舟笑着道:“还是娘考虑得周全。”
汴京本就有春日郊游的习俗,今日初十,休沐日,郊外雪景必会吸引无数人家前往游玩,说不得女儿能碰到正缘呢!
一家人上车,出南熏门,继续行进两刻钟,碾过一座春雪压覆着路面的石桥,转过一处密林,便能瞧见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桃林了。
进园费用每人一百文,孟溪舟讲明自个儿是来买花的,便有人带着去桃花林深处的一座院子见了管事。
一路上桃花开得粉嫩,枝头上坐着点白雪,冷香阵阵,熏得人都成香的了。
李素在前,后头跟着的姊妹两个和秋至一起说说笑笑,在小路上转了好几个弯才到院子。
那人领着他们一行人路过仓房,到偏厅停下,上了几盏粗茶,让他们稍等,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他们从家来桃林出发的早,是想着谈完买卖,还能有时间游玩。
此时桃林里还没有多少游客,院子又偏远,便觉十分安静,静得如同幽谷。
屋子里除了茶盏里蒸腾的热气,就只有几人的呼吸声了。
过不半盏茶的功夫,只听一阵嘟嘟的什么东西敲打在地面上的闷响声,由远及近,穿进了寂静的偏厅里。
沉默等着的几人,听到突如其来的响动后,面面相觑。
屋外风一吹,桃花林哗啦啦一响,格外渗人。
秋至正要起身走出门查看时,嘟嘟的音色敲在门前石板上,便成了咚咚的声响,拐进屋一个大约五十多岁,拄着拐杖的人。
他自称桃源管事,姓杜。
此人眼神凶狠,身材瘦弱,进门后,首先黑着脸把众人逡巡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孟溪舟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后,似乎有些激动,猛咳了好几声,把一张脸咳成了猪肝色。
“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他喉咙里跟藏着一只癞蛤蟆似的,呼吸之间,喉头咕噜咕噜作响。
惊吓过后,又被他这一口痰熏到,大家只觉得赏花的雅兴要没了。
这样一个邋遢的老头子,怎么会有杜武陵的称号的呀!哪个眼瞎的给取的名号?
“听诸位口音,不像是汴京城里的人。”他坐在主位上,呷了一口茶,压下嗓子里的痒意,说道。
真是出人意料,他的声音不似他人那般强硬,倒有些温和。
尤其是在望向孟溪舟的时候,不知是否为错觉,孟溪舟总觉得他严厉中带着敌意的目光,竟生出些和缓来。
李素道:“从江陵府而来。”
“哦。”
声音暗淡下来,似乎有些失望。
管事坐的板正,不再接话,也不问客人要买多少花,方才气势汹汹的脸庞一下就枯萎了,连凶狠的眼神都发起木来,不再有神。
不知他在想什么,半晌又扭头瞧了孟溪舟一眼,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过最后摇了摇头,神情模棱两可。
只一句寒暄,管事的态度变了三次,且让人不适。
孟溪舟得了瓷器店铺女掌柜的提点后,为了省钱低价买花,生怕哪里惹了管事的不悦,不卖花给她们,这一趟便要白跑,一家人极有礼貌地起身相迎。
但他却毫无礼节,孟溪舟便不再拖延,直接主动说要买新鲜花瓣,请他报价。
卖不卖给个准话,不卖,他们走就是。
买花做香囊也好,研磨做成香粉也罢,还有用花泡澡的,买来酿酒的也有,并不算特别奇特。
管事的果真奇特,方才当着客人的面吐痰,很没有规矩,仿佛看人不起,这会儿倒直爽起来,没有一点拖延为难,道:
“花瓣完整的每斤价格在六百文上下,残花便宜,每斤三百文,两者质量相差不大,花味更是没甚差别。”
仓库里现有摘好的花瓣,双利地交钱拿货后,几人便出了院子,将花瓣装车,犹豫着还要不要去桃林里赏雪观花。
“我心里害怕的紧,那管事的好生吓人,别有什么歹意就不妙啦!”孟流光挽着母亲的胳膊,就要扶着她上车。
“那杜管事大约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要怕,盛景不常在,咱们别分散,在人多的地方玩,不去偏僻小道就好。”孟溪舟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开张 二次加工的
逛上大半个时辰, 因为心里惶惶,大伙玩得不尽兴,李素左顾右盼看了许久, 也没能瞧见几个能与自己闺女相配的人,便是有一两个相貌年龄相配的,身边也有女子相伴。
她心里暗道,汴京城诺大, 当初瞧陆小将军人品风流, 相貌俊俏,怎么真来细看了, 却也没几个可以看见眼里的。
索性回家。
驴车驶过南熏门时,孟溪舟在车帘子随风晃悠的间隙中,瞧见了他们入城下榻的客栈的女掌柜,一身红衣立在白色的雪地里, 冷艳动人, 一双眼睛向北盯着远方。
孟溪舟揣度她是在等赵青山, 不禁叹息, 她生的妖娆,行事做派放荡, 在老古板眼里是个十足的狐狸精,但其实是个很痴情的人呢!
但赵青山不会再出现。
昨日晚间, 他们二人相会。
因为前番赵青山多日不来与她相会, 几乎断绝。
女掌柜难免想他有了新欢才不要她的,那日见他对孟溪舟礼敬有加,两家长辈似乎也很熟络,心里非常忐忑,怕他是要成婚。
她心里清楚赵青山的为人, 有情也无情,思来想去,放不下他,便想要把人留下。
床榻之上,不分你我时,女掌柜嘤嘤开口:“青山,咱们这样,要不了多久,你就要厌了,不如换个玩法可好?”
赵青山低眉看她一眼,不语。
“我瞧那孟家的大姑娘,真是温婉可人明艳美丽,让人喜欢的紧,我一个女子都不免动心,想要多与她亲近。青山可否引荐一下呢?”
赵青山不语,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等着她把话说完,只把眼神冷冷地射在她脸上。
女掌柜瞧他没有拒绝,以为他在考虑,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两个人多没意思,能加上孟家大姑娘,岂不新鲜?”
赵青山死死盯她一眼后,冷笑一声,起身穿衣。
见他突然变脸,晓他是怒了。女掌柜慌张地起身,用雪白的手臂拦住他的腰身,柔柔地道:“怎的,我说错话了,青山别计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