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后一句,她话意简明扼要,要他留下血脉,眼下这个时节,他找谁生,答案显而易见。
瞧着眼前活泼靓丽的小娘子,他幻想,如果没有灵州之战,他会娶一个像她这般的女子的,白天他上朝,她在家中等他,等到晚上两人一起用饭,一起读书习字,一起夜游汴京,那当是万分美好的事情。
沉重如死灰的一颗心,突然扑通扑通跳将起来,仿佛死而复生了。
可他要上战场,九死一生。
陆隐拒绝,又恐伤了她的一片好心,语气便稍稍软了下来:“我不能误了你。你的话我明白,我……会尽力活下来。”
孟溪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微微抬眸,再接他的目光。
“我劝了这么一大会子,嘴巴都说干了,才得郎君一句会尽力活下来。郎君此时心里许是有些明白,活下来才是好的,生意暂时胜出,但又怎能保证他日沉闷抑郁时,不再生出死志呢?到得那时,哪里有人在你身边开解。”
见陆隐若有所思,她乘胜追击:“我对你绝无龌龊之心,我父亲为陆老将军的名声而死,算来是报了救命之恩。但我知道,假如他还活着……”
她说不准父亲会不会支持她的做法,一方面父亲有侠义之心,另一方面又极疼爱自己的女儿。
跳下罗汉床,孟溪舟如一支迎风招展的腊梅花,花朵娇小,却能将冷傲的霜雪染上幽香。
斜对着陆隐站立,她抬起手指着那药罐,直接告知他道:“秦州以前出现过一个江湖郎中,人称送子神医,他的药方子极灵验的,我要喝了哦。”
陆隐一脸慌乱,不敢置信,她便独自做了决定吗?
他……他的确对她提出的娶妻生子提议动心了,但是,他不敢保证自己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啊!
药罐子滚烫,垫上几层粗布包裹住,孟溪舟还是被烫得直跳脚。
陆隐见状,就跟方才鬼使神差进入孟溪舟闺房一样,这会儿见到小娘子被烫,冲起来射到她跟前,夺过药罐子,倒起药来。
他紧张极了,不敢想自己在做什么,然而在纠结该不该停下手来的时候,药倒好了。
俩人头对头盯着药碗,等药汁冷下来,为打破尴尬气氛,孟溪舟莺声婉转:“你想生儿子还是女儿?”
“喔……”陆隐眼皮子略略一掀,瞳孔里映出个神采飞扬的女子,鬂若堆鸦,面如桃花,愁眉弯弯,秋水点点。
他的心怦然一动,小声道:“女儿。”
等回答完,后知后觉地知自己不能逃了,落在聪慧机敏的女子手里,顶好,那么接下来……
“嗯,你运气很好。”孟溪舟没话找话,雀跃地胡编乱造,“那送子神医是个女冠,最爱洁净的女孩,吃了她药的妇人,十有八九怀的都是女胎。”
“那很好。”陆隐的神思飞了,脊背上因激动紧张出了许多的汗,脸颊红彤彤的,跟喝了一整坛羊羔酒一样,待会儿就要醉倒。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孟溪舟神圣地端起药碗,忍着酸苦,咬牙一饮而尽。这药又苦又酸又涩,若是停下喘气,她绝对没有勇气再尝第二口。
瞧她苦着脸饮药,陆隐心头情绪跟春季的山野一样,五颜六色的,在她喝药的间隙,倒了杯水捧到她面前。
药碗都没丢,孟溪舟便伸嘴趁着陆隐手里的杯子,咕咚一声喝水漱口。
吐了水,她忽然抬头对着陆隐咯咯一笑,清脆欲滴,煞是可爱,惹得陆隐也抿起了唇。
两人之间生冷客气的关系,被这声笑蒸腾熟了,彼此之间近了不少。
“苦吧?”陆隐首次主动问话,他泛青的唇不知何时红润润的,轻轻一笑,似红艳艳的果子,很美很甜。
“苦死了,还好我藏的有干果子。”
哧溜一声,孟溪舟迅速趴到罗汉床上,掀开靠墙的一角褥子,却什么都没有,便失望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陆隐紧张地问。
孟溪舟一摊手,下了罗汉床,一面皱眉,一面往里间去,她道:“一定是被甘妈妈收走了,她不许我吃太多甜食。可是干果子分明也没有很甜,不过没关系,我在梳妆台镜子后头、床头小匣子里,还有衣柜里藏的都有,快,帮我找一找,我快给苦死了。”
说着话,钻进内间,指挥陆隐去摸一包藏在铜镜后头的干果子,她拨开藕荷色床帐,拉开床头匣子一瞧,哀痛地叫了一声:“哎呀,空的!”
陆隐则顺利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瞧见两跟拇指长短的梨条,笑着道:“快张嘴,这里有。”
他长腿一大步跨过去,捻起一根梨条,递到她嘴边。
两人目光交织着,孟溪舟咬了一口,嘴巴里清甜生津,苦味消散,脸上也红透了。她颤颤地从他手里接过那半根梨条,慢条斯理地边吃边道:“你,你别看了。”
“喔,好。”陆隐闪开一步的距离,一双桃花眼早没了昨日的死气,倒像是装了一潭子碧水,清亮透测,不时波光粼粼。
帐子外灯光淡淡,帐子里香甜旖旎。
在理智上,陆隐晓得那是梨条的清甜味道,但情绪上却渐渐地失了控,呼吸压不住地短而急促,身体腾地一下滚烫起来,直烧得口干舌燥。
“元娘,我叫陆隐,字明夷,已年满二十。”他双目再次望向她,哑着声儿,小声道。
孟溪舟知他何意,垂着头,亦很小声道:“我十六岁,名字是孟溪舟,小溪扁舟,父亲说湖海宽广,能得一溪已是幸事。”
“溪舟。真是好名字。”陆隐唇角带笑,可她才十六岁,知道成亲生子要做什么吗?“你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吗?”
孟溪舟耳根子红了,不敢抬头,声音低低地道:“知道,要脱衣服睡在一张床上。”
话本子上写的有,她看过。
他往她面前迈了一步,瞧着她羞羞怯怯的模样,胸腔里顿时滋生柔情,心脏像是被铁锤敲了,蹦蹦乱跳,吐息也杂乱无章,但他仍旧压制着再次确认:“你真的决定好要同我生孩子吗?”
孟溪舟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潮流,从陆隐身上往自己脸上扑,她抬起头与他对望,不知他眼尾怎的有些红晕,娇羞地想:他何时退却了一身病气,这般模样,更显郎君姿态风流。
“嗯。”她坚定地点头。
得到她肯定答复,陆隐颤抖地提起双臂,一双手解她衣带。
孟溪舟心头噔地狠跳一下,落下来后再次高高跳起,之后便咚咚咚地敲锣打鼓一样了,一直跳得她手脚出汗。
不知不觉间,她站得方正板直起来,犹豫自己是否也要为他宽衣解带。双手在两侧衣服上搓了一把,擦去潮汗,才抬手,耳畔传来热气以及陆隐温柔的声音,他说:“别动。”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只有中衣在身了。
嗯?
迷迷糊糊中,身子倏忽一荡,原是被陆隐打横抱起了。
床榻就在身后,她能走过去呀!躺在床上,孟溪舟闭着眼睛想,喔,话本子上好像是这样写的,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接下来的事情很不必她忧心!
朱唇紧贴,气喘吁吁,方寸迷乱,神颠魂倒。
僵着的身子软绵下来,中衣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她又热又怕,想推开他,却情不自禁抱紧了他,终于屈服在欲望之下,伸手剥了他的中衣。
四体交匝,两相迎凑,互相吞咽彼此的吐息,体会彼此肌肤的燥热。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离开 “我走了。”
“疼!”
孟溪舟瞬间回神,被人捅了一刀,眼睛里泪珠儿滚滚流下。
陆隐吻去她脸上的水珠,看她绸缎般的头发铺散在的圆.润肩头,他抬手去拨,有梨条清香的气味。
俯在她散乱的云鬓里,他与她紧紧抱作一团,密密匝匝地吻着她的脸,手上极尽柔情地抚摸着,平复她慌张的情绪。
软弹弹的肉身,一阵儿一阵儿地麻,一忽儿一忽儿地软,麻沸散一样将疼痛止住了。
只是仿佛体内经脉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滚烫沸水。
孟溪舟小口翕张,风前弱柳般荡荡漾漾低吐出声。
风雨如晦,抑扬顿挫里,颦眉蹙额,目眩声嘶。
三魂飘荡,七魄飞扬,依稀声里,春情盎然。
荡荡悠悠,如飞星海,如游水中。
枕在陆隐怀里,在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孟溪舟头顶传来轻柔一声儿:“我得走了,卯时出发去灵州,这会儿得确认粮草有否齐整。”
她精神一抖,清醒了。
先是拽起被子蒙在脸上,羞答答地滚到一旁,偷听陆隐起身穿衣的窸窸窣窣声。
后来久久听不见声响,真就以为他连半句离别之言都没有留下,便就走了。
心里打着鼓点地暗骂他无情,忧惧男女情事、生儿育女这等人生大事,没能打动他分毫,如此不光是要拉他不要轻易死在战场上的努力白费,自己也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