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良缘_晴海千花【完结】(25)

  才打起瞌睡的福全脑袋登地一空:“上朝?”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是不是真的没睡醒?”

  当日朝会,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敛声屏气,角落里几个胆大的,踮着脚向前偷偷张望。

  一道玄金赫然立于御阶之下,队列最前。

  “太子殿下今日怎的来了?还来的这般早。”

  “谁知道呢,小点声吧!”

  “陛下驾到!”

  内侍高唱,天子稳步而来,余光一瞥,威严天颜上闪过一丝错愕。

  谢行舟落座,瞄着下首沉着脸的儿子:“何事启奏?”

  谢祈安应声出列:“儿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江淮年,玩忽职守,德不配位!”

  殿内顿时骚动起来。

  江淮年心间一惊,慌忙拭了拭汗,出列叩首:“微臣惶恐。”

  谢行舟:“何故弹劾?”

  江淮年人虽不是个东西,但在户部多年兢兢业业,夙夜在公,要不然他早容不下他。

  只见谢祈安从袖中掏出奏疏,朗朗念来,响彻大殿:“去岁江南桑蚕税减足有一成有余,岂非失职?”

  江淮年一听,松了口气:“回殿下,去岁江南连月阴雨,桑蚕一业多受影响,陛下恩德,减免了三成税赋。”

  他故意不说完,但话中之意昭然若揭。

  陛下减免三成,他收上来只减了一成,已是仁至义尽。

  奏折啪地合拢,谢祈安眸色更厉:“那你罪过更大了,陛下体恤民生,你反倒变本加厉剥削百姓……”

  满殿诧然。

  还有这么定罪的?

  江淮年继续解释:“殿下误会了,多出来的二成并非盘剥百姓,乃是从当地丝商身上抽取,桑蚕遇冷,产量锐减,他们趁机哄抬丝价,尤以临安、江宁两地……”

  “你还有脸提江宁!”

  他想都没想脱口便骂,脸上忽然腾地一红,眼中的大义凛然登时化作了心虚。

  糟了!

  此江宁非彼江宁啊。

  满殿人一头雾水,叽叽喳喳了半日也没想明白,又不敢开口,只能默默觑着红了脸的太子和不敢抬头的江尚书。

  良久,御座之上落下一声长叹。

  混账玩意儿,朕居然又信他改过自新了。

  “江爱卿请起。”帝王眸色阴阴,“太子无故中伤忠臣,殿前失仪,罚抄《礼记》三遍,以儆效尤。”

  谢祈安两眼一黑。

  起了个大早,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也只能咬牙应下。

  罢了,反正他今日也不敢去见她,抄抄书静心正好。

  江宁悠悠转醒时,屋内洒满了阳光。

  一夜好眠,她面上满是餍足,伸懒腰的模样活像一只笑眯眯的小猫。

  可晨间的静谧很快便被打破了。

  大婚的礼服送来了。

  凤冠霞帔,裙边用金线勾出繁复的缠枝莲纹,裙身下摆缀满了东珠,颗颗圆润,在日光下泛起的却是冷光。

  江宁静静看着案上的婚服,侯府派来的李姑姑还在耳边絮叨:“这婚服是长公主亲手选的料子,苏州织造府进贡的云绫锦,寸锦寸金,又嘱咐了针功局的八位绣娘日夜赶工,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呐。”

  李姑姑笑着催她试试合不合身,见她仍未动,忽然凑近:“世子还特意交代了,江小姐身量纤细,腰身要收的服帖些才好看。世子对小姐,真的很上心呢。”

  明明是调侃未婚夫妻亲昵的玩笑话,可江宁完全笑不出来。

  几个侍女上前将婚服展了开来,金线花纹晃的她眼晕,江宁又看向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宛如一堵墙堵住了去路,她只能缓缓起身,走到了屏风后。

  不多时,她换上嫁衣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一身锦簇,裙摆曳地,腰身果然收的分毫不差。

  李姑姑在她身后拍手称赞,绕着她转来转去:“肩膀这里再收半寸,衣襟上可以再别几颗红宝石……”

  每说一句,便有侍女提笔记下。

  江宁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抬手、放手、转身,脊背上又爬起那夜的寒意。

  他没有来,可他的凝视却无处不在。

  她呆愣愣地想着,忽然又听李姑姑笑道:“侯爷吩咐了,婚期将近,为护小姐周全,会在南院加派人手巡视。”

  还不等她开口,李姑姑又慈祥地端视起她:“小姐年纪轻,可怜夫人去的早,规矩上或有不懂的。这几位教习嬷嬷从前都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这段时日有她们教导小姐,稳妥的很。”

  几个面色威严的仆妇应声上前,个个袖口紧束,站姿稳的像是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眼神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江宁眉间浮起一丝警觉:“她们要住在这儿?”

  “住那几间偏房,不会惊扰小姐的。”

  “不行!”江宁一口回绝,“我不习惯同外人住在一起,共一个院子也不行!”

  面色微微沉了些,李姑姑到底还是老练,笑意未减:“这都是长公主和侯爷的安排,只为方便教导规矩,往后到了侯府,伺候的人比这还多一倍呢,小姐该早日习惯。”

  “姑姑。”紫菀眼见小姐气的脸红,赶忙上前打圆场,“多谢姑姑费心,不是不让几位嬷嬷住进来,实在是那几间偏房久无人住,灰都积了有三寸厚了。不如这样,今日小姐试礼服也乏了,明日再开始教习规矩,我们也好着人把那几间房收拾出来,姑姑看可好?”

  一番话说的热络,可李姑姑丝毫不让:“哪敢劳动姑娘打扫,我们今日带了人来,来人——”

  她正要抬手叫人,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来人竟是章院判,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臣奉陛下之命,来为江小姐复诊。”

  李姑姑脸色微变,也只能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江宁心中起疑,她这病早好全了,太医也有数日未来,怎的今日突然来复诊。

  搭过脉,章太医眉心沉了沉,叹道:“小姐的脉象仍不稳,需调理静养,这段时日不宜劳神,更不宜有外人打搅。”

  “这可是长公主的命令!”

  章太医微微一笑,慈善的笑容里多了些锋芒:“老臣奉陛下口谕而来,姑姑若有怨言,尽可向陛下直言。”

  李姑姑嘴角抽了抽,想发作又不敢,圣旨压在头顶,便是长公主在这里也不能不遵,只得带着人退下。

  重归宁静,江宁依旧沉默着,目光落在那身华贵的婚服上久久未动。

  这几日她过的太快活了,快活到都忘了自己还是待嫁之身,那纸生来就有的婚约,还如枷锁一般缚在她身上。

  几人都不敢开口叫她,看着她一个人默默回神,又默默走回了里间。

  孤直的背影隐隐透出几分坚定。

  章禹回到东宫复命时,那道玄金色还在正殿急的团团转,一望见老太医归来,小跑着迎上:“如何?”

  章禹拱手:“依殿下所言,暂且搪塞过去了。”

  谢祈安这才松了松气。

  太医退下,他再也压不住满腹的怒火,抄起白瓷盏朝地上狠狠砸去,茶汤四流,碎开一地狼藉。

  “那群混账嬷嬷,竟想住进她的院子,还要教她规矩?这是僭越!僭越!”

  福全边叹边收拾碎片:“殿下,婚前本就要教习规矩的……”

  夫妇敦伦之道,闺阁少女自是不懂,一应在婚前请有经验的教引姑姑来验身教导。

  宫中更是如此,入宫的妃嫔头回侍寝前,都有这么一遭。

  谢祈安怎会不知。

  那股莫名的愤懑劲又从胸口漫开,堵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想到江宁学习那些“规矩”是为了和顾时晏成婚,一想到她第一次听到那些词句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她和另一个人,一想到她的名字要和那个混账写在同一张婚书上,他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不爽。

  非常不爽。

  “不行,孤要去找她。”

  谢祈安猛地转身,玄金衣袖掀来一股气流,扑的殿内烛火摇摇欲灭。

  人还没迈出正殿门槛,一团人影如黑云压城般逼近,朱红鎏金对开宫门大敞,原本开阔的去路此刻被来人堵的水泄不通。

  “谢祈安,你给朕站住。”

  作者有话说:

  现在向您走来的是——大晟朝唯一指定储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甩锅大师·嘴硬专业优秀毕业生·狐假虎威术大师 AKA 谢祈安(现已更名谢五

  第22章 跑路 她本该是他的太子妃

  夜色如墨,卧房烛火通明。

  江宁正将一沓沓银票卷成细卷,放进包袱最底层,上面垫着几身换洗衣物,再塞进钱钱的小布球,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花棉布包袱便成了形。

  这就是她们的全部身家了。

  紫菀抱着钱钱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钱钱一脸兴奋,尾巴摇的飞快,大概以为今晚只是出门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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