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汤直接被吓的呛了出来。
“哎呀,你慢点!”谢祈安也吓了一大跳,赶忙过来替她拍背,可江宁的脸咳的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不要紧?福全还不去传太医!”
咳嗽声连天而来,福全正要转身奔去,江宁连忙叫住他:“没、没事。”
连气都顾不上顺一顺,她又问:“陛下为何要见我,是不是要追究抗旨逃婚的事?”
攥着衣角的手忍不住发颤。
一听这话,谢祈安反倒松了口气,横眉倒挑:“他敢?”
要不是父皇干的好事,她何需抗旨退婚?
望着她紧张地直揪衣角,他的心仿佛也被什么攥了一下,脸上却挂起平日那抹懒洋洋的笑:“别怕,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他笑眯眯地歪头,映的她眸中也多了几分神采,声音又轻又柔:“他会很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东宫大舞台,有梦你就来开启新剧本:太子和他的伴读(准太子妃)
第26章 失眠 我一个人有
红烛将尽, 栖鸾殿内灯火昏昏。
窝在柔软的云锦被中,江宁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皮沉沉,可她却睡不着。
透过纱帐, 空荡荡的大殿一览无余。
这里好大, 也好陌生。
她坐起身子朝外张望, 门上映出值夜宫女警觉的身影, 她们站的笔直, 仿佛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吓的她又缩了回去。
从前睡不着时,紫菀都会陪她说话,可她今日也累了一天,用过晚膳人便倦倦的, 早早在暖阁歇下了。
江宁靠在枕上,抱着双膝,默默想着还有多久才能天亮, 忽地一阵脆音透过窗扉隐隐而来。
是檐下的风铃。
清脆的铃音撞的她醒了醒神,披上外袍,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窗边的小榻,抽出插销, 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
那串琉璃风铃正在夜风中轻曳:“叮铃——叮铃——”
很像她的名字“宁宁”。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余光瞄见不远处有一点光亮。
她又把窗户推开了些, 那道光亮也尽数透进了她眼底。
紧挨着的承明殿,灯火还亮着。
谢祈安立在窗前,夜色笼罩下,他的眸子如一池沉潭,任何东西落进去都找不见踪影,更折不出半分笑意。
他静静地望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 她的心蓦然加快了些。
江宁不知要说些什么,正准备装作没看见合上窗户,那道峭立的身影忽然动了。
谢祈安单手一撑,人轻轻松松地越过了窗,朝着她大步而来。
栖鸾殿本是承明殿的偏殿,二人寝房相隔不远,江宁一个愣神的瞬间,他已经到了她面前。
“睡不着么?”
扶在窗框上的手忽然不动了,她垂着头:“我……我可能是认床。”
她从小到大都在南院那一方小天地扑腾,开心也好,难过也罢,只要一窝进那张熟悉的榻,天大的事她也能在一炷香内抛却脑后,沉入梦乡。
谢祈安沉了沉眉:“孤明日派人去把你的床运来。”
“欸,不用不用!”江宁连忙摆手,“过几日应当就习惯了,况且我只是暂时在这里住,到时候回家还得运回去,太麻烦了。”
他不知为何沉了脸色。
江宁轻声“哎哟”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解释道:“太子殿下,我不是嫌弃你的床不好,你的床很大,也很软,就是我一个人有些睡不着。”
谢祈安忽然眉眼一弯,笑里有几分无奈,看的江宁一头雾水。
“你笑什么?”
他望着二人之间那一道半开的窗,摇了摇头,朝着她伸出手:“孤也睡不着,不如你出来,我们说会儿话。”
他宽大的手掌直直地摊在她面前。
江宁微微一怔,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手心温热相贴的瞬间,他收拢五指,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翻出了窗。
二人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月色如水,洒下满院清晖。
她瞄着他有些阴郁的脸色,轻声问:“你为什么也睡不着?”
这里不是他的家么?
谢祈安转过来看她,眸中明晃晃映出她迷茫的眼神,叹了口气:“孤在想明日的课业。”
一提到这个,江宁顿时有了兴趣:“太子殿下,我们明日学什么?什么时辰上学?在哪里上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若无旁人,叫孤的名字便好。”
“……为何?”
他别开脸,仰头望着天上一弯残月:“太子殿下是四个字,孤的名字是三个字,你说话慢吞吞的,听的人累,能少说一个字便少说一个罢。”
借着撩发的动作遮掩,他的喉结飞快滚了滚:“若你想,只叫两个字也是可以的。”
“唔……”江宁垂着头思索起来。
她如今成了他的伴读,每日要同吃同学同玩,与他相处的时间不会短,说的话也不会少,她正愁太子殿下这个称呼太麻烦,叫起来拗口,没想到他自己提出来了。
她开心地拍了拍手:“好的,那我以后就叫你‘殿下’,这样两个字更简单,也更省事。”
身旁人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你。”
她又欣喜地追问起来:“那殿下,我们明日几时上学,在哪里上学?太傅凶不凶?”
谢祈安懒懒一撑,身子微微向后仰,望着满天繁星,语气轻悠悠的:“不急,孤明日要去早朝,等孤下了朝来接你。”
“至于太傅么……”他转过来冲她挑了挑眉,“可凶了!”
见江宁蓦然紧了气息,他才扑哧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骗你的。”
“太傅脾气可好了,孤小时候练字,不小心泼了他一身墨,他就这样捋着黑黢黢的胡须,说‘殿下今日这一笔颇有张颠之势’……”
他捋着空气,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嗓子压的哑哑的,逗得两个人捧腹大笑。
“那时候他胡须上还在滴墨呢……”
江宁笑弯了身子,一边抽气一边问:“张颠是谁?”
“一个爱写字的疯子。”
“那你别学他了。”
他懒洋洋地回道:“孤早不练字了,无趣的很。”
江宁撇了撇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谢祈安又慢悠悠地说了许多他从前上学的趣事,譬如写好的功课被大风吹走了,一不小心在父皇的圣旨上画了只乌龟,把砸缸的司马光和写史记的司马迁记成了一家兄弟……一桩桩一件件,手舞足蹈娓娓道来,江宁仿佛身临其境,咯咯的笑声在夜里越飘越远。
记不清到了几更天的时候,她终于困的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同他在窗边道过别,便迷迷糊糊钻进被窝睡着了。
谢祈安默默数着殿内绵长的呼吸声,听了半晌,已是天光微露时分,这才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回承明殿。
“福全,更衣。”
换好朝服走出承明殿时,天际才露一线鱼肚白,福全跟在他身后哈欠连天,他却精神抖擞,步子踩的又实又稳。
憋了一夜的火,终于有地方撒了。
*
金銮殿上,今日的气氛格外躁动,三三两两的私语声怎么压都压不住。
“欸听说了么?江大人今日告病了。”
“哎家里出这么大的事,要我也没脸来……”
“小点声!小点声!”
谢祈安一身玄色朝服,依然立于队列最前,不紧不慢地捋着袖角,仿佛身后那些议论与他毫无干系。
天子才临,一位刚直不阿的老御史当即出列:“陛下,臣闻昨日太子殿下驾临尚书府,以储君之尊插手臣子家事,废先帝赐婚,迫人下跪,当众羞辱世子,敢问殿下此举置先帝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置礼义于何地?”
谢祈安侧过身,笑眯眯瞧他:“张大人此言差矣。孤昨日去尚书府,是奉先帝在天之灵纠正一桩错事。皇祖父亲自托梦,言及将江大小姐所托非人,痛心疾首。孤身为储君,岂可不遵先帝遗命?至于迫人下跪……”
笑意突冷,他乜着永宁侯的脸色,缓缓道:“某些人自己膝盖软,与孤何干?”
殿内隐隐传来憋笑声。
永宁侯脸色铁青,拱手道:“殿下既言先帝托梦,可有凭证?”
“凭证?”谢祈安扬了扬眉,“永宁侯是觉得孤在撒谎?”
“臣不敢,殿下金口玉言岂会有假,只是若无凭证,难免有不怀好意之人疑心殿下是假托先帝之名,行一己之私,于殿下清誉有损。”
永宁侯面上堆起一片虚伪的笑,朝着谢祈安微微颔首。
他干脆回道:“孤本来就没有清誉。”
满殿文武:???
谢祈安绕着圈打量了一番瞠目的百官,唇角逐渐翘了起来:“若论清誉,孤自然比不上令郎,婚前与妻姐苟合,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藐视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