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良缘_晴海千花【完结】(43)

  思索片刻,她果断换上一副乖巧笑脸,把炖盅推了过去:“殿下最近筹备祭天大典辛苦了,多吃些。”

  “还有这个。”

  “这个、这个……”

  谢祈安望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药膳,狠狠甩了福全一个眼刀,他赶忙带着人退了出去。

  江宁还在乐此不疲地给他夹菜,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那块肉桂附子炖的羊肉咕噜滚落在地。

  他打量着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碟子,似笑非笑:“宁宁,你是不是自己不爱吃才推给孤?”

  江宁耳尖一红,慌忙反驳他:“才不是呢!我是关心殿下。”

  谢祈安闻言放下筷子,双手支在案上,好整以暇地托着腮看她,唇边那抹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既然是关心,那你亲手喂孤吃。”

  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若不然,便是欺君,孤罚你把这些都吃了。”

  江宁眉心猛地一跳。

  她低头看了看那碟滑溜溜的参茸雪蛤,又闻了闻满桌的药味,瞄了瞄汤面上的油花,抬起头,是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坏归坏,但依旧眉目如画,面若冠玉。

  怪东西还是坏东西?

  她只犹豫了一瞬。

  果断夹起一块乌鸡,送到他嘴边,他张口接了,慢条斯理地嚼了半日,才缓缓咽下:“孤想尝尝粥。”

  江宁只好又舀了勺热粥,可勺子离他还有三寸远呢,他立即呼道:“太烫了,你吹一吹。”

  身子还作势向后退了退。

  她只好低下头帮他吹。

  一对红润的唇微微撅起,对着那勺热粥轻轻吹气,每吹两下,她又凑近感受一下粥上冒来的热气,那热气调皮的很,在她的颈窝绕来绕去,暖烘烘的。

  不一会儿,额角的几丝碎发已有些濡湿,软塌塌地黏在耳边。

  她嫌热,又腾不出手来理一理,只好伸着脖子去够,衣领微微敞开也浑然不觉,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白的晃眼。

  直到唇上扑来的触感是温温的,她才满意地仰起头:“不烫了。”

  谢祈安耳尖忽然红了,端起茶盏咕咚咕咚猛灌了一盏,这才肯喝粥。

  喉结滚了又滚,才勉强咽下,仿佛咽的不是丝滑如绸的山药粥,而是世间最粗粝的砂石。

  一顿早膳下来,他像个挑剔的小孩,把满桌菜尝了个遍,也嫌了个遍,一会儿烫了要吹,一会儿凉了要换,一会儿多了要分,一会儿少了要添。

  可无论吃什么,他的眼睛总离不开她的脸。

  喂了有小半个时辰,江宁终于受不了,把勺子哐当一下搁在碗里:“你还没吃饱么?”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目光从她绯红的耳尖掠过,眼尾微扬:“孤都还没开始吃呢。”

  一听这话,江宁气的站起身来,甩着有些酸胀的胳膊去指面前一碟碟空了的瓷盘:“这个你吃了,这个你也吃了,还有那个,粥喝了两碗,你吃了这么多还说没吃?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眼见她大有掀桌的架势,谢祈安赶忙安抚:“宁宁,孤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坐下。”

  “我才不!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我……”谢祈安蓦地哽住,半晌才别开脸,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没什么意思,信口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已近上学的时辰,江宁不想理他,转身就走,饿着肚子往文思殿赶。

  谢祈安想拽没拽住,气的把福全喊进来痛骂一顿:“你被哪路鬼上身了?孤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补汤,孤昨夜什么也没做,孤是那等禽兽不如的畜生么?把你的脑袋摇摇清楚再来当差!再有下回你就去看大门!”

  福全欲哭无泪:“那您眼下的乌青是怎么回事,还……身子不适告假。”

  “废话!那张小榻那么小,孤蜷在上面睡了一夜能睡好么?”

  再者,她的呼吸也太吵了。

  他根本睡不着。

  他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甩袖而去:“还傻愣着,赶紧着膳房做些点心送到文思殿去,要她素日爱吃的那些。”

  文思殿,太傅摇头晃脑,拉着嗓子念《诗经》。

  两人赌气,各自坐在书案一侧,谢祈安明目张胆地推来一碟栗子糕:“宁宁,御膳房刚做的,赏光吃一口吧。”

  江宁瞄了眼那松香热乎的栗子糕,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不吃,我不饿。”

  太傅顿了顿,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课。

  谢祈安又向着她挪了半步,递来自己刚写的大字,笔走龙蛇,墨迹都未干:“宁宁,你看孤写的字是不是比昨日有进步,我们今日一块练字吧。”

  她垂头盯着书本,眼皮都不抬:“不要,我自己临帖。”

  他还不死心,索性直接转过身来,抛给太傅一个不管不顾的背影。

  “那等你写累了,孤抚琴给你听?”

  “不要!”

  太傅望着眼前快贴在一起的二人,恨不能当场自戳双目:“殿下,大小姐,小点声行么?”

  二人这才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话。

  “那……”谢祈安仍旧只有一个背影,思忖半日,嘴角默默放了下来,“那孤准你出东宫玩?”

  “不……真的?”

  江宁一怔,终于扭过头来看他,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眼底并无玩笑之意:“你若觉得待在东宫无聊,出去逛逛也可以,只是有几条要求。”

  他竖起手指:“第一,出门前得来告知孤一声,去哪里,去见谁,几时去,几时归。”

  “第二,绝对不许去危险的地方,你初来乍到,宫里的路也不熟悉,出门必得让人跟着。”

  要求虽多,但都算不得很苛刻,江宁想了想,点头应下。

  “第三……”他垂了垂眼,又小心翼翼地抬眼望来,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逛完了,要记得回来。”

  他倾身靠近,一股清幽的檀木香沉沉落下,引着她忍不住仰头看他。

  太傅念书的声音倏地远了,耳畔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几个字:“……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谢祈安方才的心虚一扫而光,眼底涌来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幽深,像一潭将溢未溢的深水。

  “孤会在东宫等。若晚膳前还不回来,孤就亲自去接你,若是孤亲自去接——”

  他的声音又沉了些,带着储君谕令那般不容置喙的份量,目光比昨夜在她唇上摩挲的指腹还要灼烫:“那你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约法三章这种东西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第32章 良娣 她会是他无

  御花园的金丝皇菊开的正好, 一簇一簇团如绣球,颜色极为鲜亮,富贵逼人眼。

  江宁却没什么心思赏。

  这几日只要她出门,身后便浩浩荡荡跟着十个宫女六个侍卫, 她走到哪儿, 那十多双眼睛就跟到哪儿, 乌泱泱的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谢祈安说的“让人跟着”, 原来是这么个跟法。

  花圃里一支金丝菊开的正好, 她探身去看,一个黑团子忽然从花木间蹿了出来,毛茸茸的扑进了她怀里。

  “哎呦!”

  她趔趄着伸手一拢,竟是只玉雪可爱的乌云盖雪。

  宫女们慌忙围了上来:“大小姐摔着没有?可要请太医来看看?”

  江宁笑着摆手,那狸奴也不认生, 在她怀里蹭了蹭。

  “云奴,云奴。”

  一个身着缃色宫装的女子从假山后绕了过来,眉间隐有急色, 轻声唤着。

  那狸奴一听主人的声音,轻巧地跳了下来, “喵喵”叫了两声。

  江宁还有些愣神,身侧的宫人们已在行礼:“郡主万福。”

  那女子抱起小猫, 这才打量起眼前的阵仗, 忍不住笑了:“你就是江宁吧?我是和惠郡主。”

  她叫谢清歌,是陛下的亲侄女,太子殿下的堂姐,身份尊贵,人却没什么架子,一笑起来如暖阳般和煦, 眉眼与谢祈安有几分相似,通身的气度却比他温润的多。

  江宁正想行礼,郡主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又拉着她在玉清池畔的水榭里坐下。

  怀中的云奴又忍不住向着江宁亲近,郡主笑吟吟地开口:“它倒是亲近你,这小东西平日谁都不让碰,今日倒是转了性。”

  江宁低头逗着云奴:“我也养了只小狗,大约是因为这个。”

  “是那只叫钱钱的小柴狗?”郡主眼睛一亮,“我前几日还听人说,太子殿下为了哄一只狗,在廊下做了半日的鬼脸。”

  江宁耳尖微红,小声解释:“殿下确实挺喜欢钱钱的,每日都要同它玩一会儿才肯去上朝。”

  郡主笑起来:“他还是这样的性子,喜欢什么就黏着不放。”

  江宁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眉欢眼笑地逗着小猫,郡主的目光忽地沉了些,她一个眼神示意,紧簇在身后的宫人们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退至水榭亭外。

  “他看你看的这样紧,可见外头传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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