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恭喜进入见家长副本
第42章 初晤 她的婚事,
谢祈安忙了三日。
接到宁毅回京消息的那一刻, 他就打算出城亲迎,既是储君迎接功臣的排面,也是他作为晚辈拜见长辈的心意。
他亲自盯着人把宁府里里外外重新修葺了一遍,还换了新的匾额, 一律走的东宫的私账。
他忙的脚不沾地, 连听江宁念话本子的时间都压了又压。
这日午后江宁刚走, 福全便轻手轻脚地进来, 垂手立在案边, 欲言又止。
谢祈安正随手翻着她留下的那本话本子,眼皮都没抬:“说。”
福全低声道:“殿下,崔小姐认了。放蛇意图谋害大小姐的事,她全招了。”
谢祈安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福全继续说道:“礼部尚书在御书房跪了半日, 痛哭流涕,头都磕成了青紫色,说教女无方, 恳求陛下饶小女一命。崔夫人几次进宫求见皇后娘娘,皆被回绝。”
他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殿下冷冰冰的一张脸:“陛下的意思是,问问殿下和大小姐, 想如何发落。”
谢祈安冷嗤一声, 声音很轻,福全却忍不住背后一凉:“问孤?孤想杀了她。”
福全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跟了殿下多年,自然知道一定是这个答案,可那话音里的凛冽决绝还是让他颤了一下。
谢祈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合拢手中的话本子, 像是把那股杀意又咽了回去:“父皇这是自己下不去手,把难题甩给孤。”
他又冷笑了一下:“他不想赐死崔姝玉,若他想,崔姝玉此刻已经死了。他派人来问孤和宁宁,摆明了就是告诉孤,这件事他办不了。一个老臣在御书房跪了半日,他便心软了。”
福全试探着问:“崔小姐或许真是一时糊涂,好在殿下您并无大碍,陛下恐怕也是看在这一层上,不忍赐死。要不……去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话音刚落,谢祈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眸中似有刀光剑影劈来,福全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正为阿公回来高兴呢,不要拿这些污糟东西脏了她的耳朵。”
他又把话本子翻开,低头看着江宁用朱笔写的批注,歪歪扭扭的,但字已经进步了许多,方才眼底的冷意慢慢褪去:“若去问她,依她那般好的性子,最多骂一句坏女人,肯定不会要什么重罚的。”
“那咱们怎么给养心殿回话?”
谢祈安看着那一句“有人有狗有红烧肉,才是好结局”,唇角飞快一翘。
“凭父皇做主,孤无怨言。”
他要做那个陪她的人,不要做那个会让她害怕的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太子銮驾抵达永安门时,长街两侧已满是驻足的百姓。
谢祈安没有坐在辇车里等,带着江宁一起登上了城楼,他今日着一身玄色蹙金蟒纹袍,头束小金冠,难得一见地没有勾唇挑笑,一板一眼。
江宁趴在女墙上,伸着脖子朝远处张望,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背挺的笔直,眼睛时时刻刻留心着她。
隆隆的步伐声逐渐逼近,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面染血的旗帜缓缓升起,飘进众人视野之中。
江宁才远远地瞥见一点旗角,人已经蹦了起来,半个身子探在女墙外,拼命朝着远处挥手。
在一片肃穆的等待中,她的声音格外清脆,仿佛冰块咔嚓裂开一道缝:“阿公!阿公!我在这里!”
谢祈安连忙伸手去拽她:“小心点,别摔着。”
身后一众随行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瞪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成何体统四个字谁也不敢说。
望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谢祈安故作深沉的眉眼间终于藏不住笑,他压着声音把人拉回来:“早知你这样,孤就不带你来了。”
江宁此刻无心同他斗嘴,只是撅着唇瞪了他一眼,又转身朝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挥手。
谢祈安却翘了翘嘴角。
大军压近,宁毅策马走在最前头,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微微一眯,终于看清了城楼上那个又蹦又跳的小小身影。
眼底倏地化开一片柔和,他抬手,朝她用力挥了挥。
江宁眼睛一亮,想都没想转身拎着裙摆就往城楼下跑,谢祈安一个晃神没拉住她,立即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跟了下去。
城门洞开,宁毅翻身下马,玄黑甲胄上刀痕密布,在日光下折起一片明明暗暗,他步履如雷,大踏步而来。
张开双臂,江宁像只归巢的小鸟似的一头扎进他怀里,软糯的声音黏糊糊的闷在他胸口:“阿公你是不是瘦了?你腿上的伤还疼不疼?你怎么才回来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宁毅搂着外孙女,眼眶一红,一双粗茧与伤痕密布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阿公回来了。”
谢祈安领着一众文武官员到了城门前,他恭敬一揖:“将军戍守边疆,劳苦功高,孤奉命出城亲迎,代父皇与满朝文武,迎将军凯旋。父皇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今夜宫中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他半躬下身子,右手在身前平展一挥:“请——”
宁毅望着眼前礼数周到的有些“逾矩”的太子,眼角微微一压,他松开江宁,抱拳回礼:“有劳殿下,西北大捷靠的是将士们浴血厮杀,劳苦功高四字,老臣实在不敢当。”
他话里恭敬,目光却在谢祈安脸上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谢祈安被老将军看的心里发虚,本就有些打鼓的心蓦然跳的更急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
江宁直起身,擦了擦眼睛:“阿公,陛下在等你呢,我们快回去吧。”
宁毅这才弯了弯眉,他拍拍身侧那匹高大的黑马:“宁宁,来!骑阿公的马回去。你小时候总闹着要骑,今日让你骑个痛快!”
江宁走近半步,瞪着溜圆的大眼睛和那匹黑马来了个四目相对,马鼻子里突然哧地呼出一口气,吓的她直往后退。
谢祈安伸手一捞,把人扶住,又看了看老将军的脸色,悄悄松开。
“我、我不会骑,这马太高了……”
宁毅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手一挥:“怕什么?阿公给你牵马,保证它乖乖的。”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武将面面相觑,脸上闪过几丝错愕。
堂堂一品镇国大将军,给一个小姑娘牵马入城,这画面……
但谁也不敢开口劝,毕竟宁毅护短的性子可是声名在外。
偏偏谢祈安是个不怕死的。
“将军,您腿疾未愈,岂可步行入城?孤的銮驾就在那边,宁宁可以乘孤的辇车回去。”
江宁也立马点了点头:“是啊阿公,我来的时候也是和殿下……”
“不必。”宁毅摆摆手,“多谢殿下好意,宁宁是老夫的孙女,还是同老夫一道走好些。”
这话一出,饶是谢祈安再想自欺欺人也装不下去了,寒眸微微一沉,攥在袖中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年轻将领策马而出,干净利落地下了马,身形挺俊,面容沉稳,周身凝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勃勃英气。
他在宁毅侧后站定,抱拳朗声道:“将军,您腿上的伤仍需静养,还是让末将来给大小姐牵马吧。您若不嫌弃,就乘末将这匹乌骓。”
宁毅:“也好。”
谢祈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年轻将领,下颌微微一扬,眸子里冷的像是结了冰。
江宁正仰头看着那匹比她还高的黑马,打量了半日也不知该如何上,那人先稳稳握住缰绳,顺了顺马鬃,这才伸出手。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眼前。
他垂着眼帘,并未看她:“大小姐,请上马。”
谢祈安的后槽牙咬了又咬,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宁的手搭上那只手臂,再向下用力一压,借着他的力终于上了马。
江宁坐在高头大马上,紧张极了,小手死死拽着马鞍,视线不由自主地去寻下方的人影。
谢祈安还站在原地,长身玉立,玄色暗纹锦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心里忽然安定多了,她冲他笑了笑:“殿下,走吧。”
谢祈安唇角这才扯开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可储君的风度仍端的滴水不漏,他转身上辇,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再次启程。
可刚一背过身,屏息半日的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胸口那阵愤懑。
姜还是老的辣啊。
余光朝身后淡淡一瞥,福全当即凑上,他压低声音:“查一下那个人。”
心口的那阵不安却没有减弱分毫。
江宁骑在马上,起初还有些害怕,可随着黑马沉稳的蹄声一步一步落下,她紧攥着的手也渐渐松了。
“这马还挺听话的。”
她翘起嘴角,大着胆子摸了摸马头,黑马轻轻甩了甩头,像是在回应她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