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良缘_晴海千花【完结】(65)

  见宁宁脸色和缓了些,他终于松了松气,放轻了声音继续哄道:“阿公若是爱吃,改日孤亲自在东宫设宴,做一桌子西北菜,什么炙羊肉、烤羊腿、手抓饭……统统都可以。”

  宁宁依旧沉默,没接他的话。

  “这样吧。”谢祈安到底败下阵来,提笔把那几道西北菜式圈了出来,“这几道菜单设,专给将军和西北的旧部,至于其他客人,还是依照宫宴的菜式来安排。”

  宁宁看着那一行特意加上的批注,面上终于软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书房里弥漫着的尴尬气息却丝毫未减,秦野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拱手告辞,默默退了出去。

  谢祈安一路注视着他离开。

  门扉才轻轻掩上,他便忍不住嘟囔道:“他平时进你书房都不敲门?”

  宁宁还在核对菜品单子,头也没抬,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不也没敲门?”

  谢祈安被噎了一下,红着脸辩解道:“孤和他能一样么?孤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

  话没说完,宁宁把笔往砚上啪嗒一搁。

  她抬起头,眸中的不悦再也掩饰不住:“怎么不一样?你是太子就了不起么?你是太子就可以瞧不起人么?”

  故意让秦野一直行礼,还拈酸带刺地嘲讽别人粗鄙上不得台面,行事自我又想当然,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她越想越委屈,阿公那句“太子也不过如此,养尊处优惯了”的话又在耳边回荡,仿佛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为何要这样?

  谢祈安愣住了。

  宁宁眉心紧蹙,眼眶不知不觉晕开一团红,他终于意识到她误会了,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身份不是尊卑……”

  明明他才是她的心上人,他们自幼相识,秦野不过是她的义兄,认了才半个月的那种,凭什么秦野能和他一样,不用敲门就进她的房,还那么热络地唤她“宁宁”?

  他从来没有瞧不起任何人,特别是她的家人,他只是又吃醋了,吃醋的毫无理由,毫无办法。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看着她,喉咙里滚了好几下,最后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宁宁红着眼看了他许久,似乎在等他解释,可他说完这三个字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重新拿起笔写请柬,只是落笔比之前每一笔都重,墨迹在红笺上洇成一团,好好的一个字糊成了一个黑点。

  她烦躁地甩了笔:“不写了。”

  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又涌了上来,她害怕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份,是那个身份后代表的权力和傲慢,是有一天他会拿这个身份来压她,压她的家人。

  谢祈安赶忙拾起滚落的毛笔,垂着头哄:“宁宁,你歇着吧,我来写就好,这差事本来就是我应下的。”

  他用那支她甩开的笔继续写请柬,没有再开口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一笔一画地把剩下的名字誊写完毕。

  书房里只剩笔尖划过红笺的沙沙声,以及她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宁宁平静下来,眼角溢出的那点晶莹也早就干透了。

  谢祈安把最后一张请柬铺在一旁晾墨,轻轻转了转早已酸胀不堪的手腕,抬眼偷偷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又飞快躲开。

  他从她眼睛里看出消了气,心里安定了些,手向怀中摸去,轻声开口:“宁宁,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精巧的珠花,和她从前带在发间的那支很像,只是更小些。

  宁宁垂着眼辨认,越看越觉得眼熟。

  谢祈安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六岁那年和宁姨母一起进宫,那是孤第一次见你……”

  在如水般缓缓淌来的话音里,一些朦胧的记忆逐渐清晰成形。

  那是个六月里的夏日,烈日当空,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吱吱鸣叫。

  皇后在宫中设宴听戏,应邀出席的都是京中最有头有脸的几位贵妇人,这样的场合于母亲不过家常便饭,可对六岁的小宁宁来说就新奇多了。

  因她年纪小又性子活泼,素日母亲是不带她进宫的,可那日她又吵又闹,一定要跟了去,母亲没法子,只能把她带上。

  可戏才演到第二幕,她又觉得闷闷的坐不住,母亲便嬷嬷领了她去荷花池边喂锦鲤。

  红白相间的锦鲤活泼又不怕生,不一会儿便聚拢在她身边,争相跃起来抢她抛下的鱼食,她越洒越开心,咯咯的笑声如银铃般在风里荡开。

  “嬷嬷,没有鱼食了,你再去取些来吧。”小宁宁摊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望了望底下那群眼巴巴的鱼,撅着嘴央求嬷嬷。

  嬷嬷被她看的心软,正想牵她一起去取鱼食,她却不肯走:“嬷嬷你去取吧,我在这里等你。”

  “小姐你一个人待着太危险了……”

  “不会的!”她的小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保证哪儿也不去,就乖乖在这里等着。”

  她又扯了扯嬷嬷的袖角,拖着尾音撒娇:“好不好嘛?”

  嬷嬷拗不过她,只能快步离开去取鱼食。

  小宁宁满心欢喜地等着,她蹲在池边,随意从地上翻着些草根树叶,朝着那群锦鲤掷去,逗的它们四下争抢,她越发开心。

  一道身影忽然掠到她身旁,朝着她俯身而来。

  她以为是嬷嬷取鱼食回来了,扭头一看,脸蛋不偏不倚撞在来人的嘴上,他直接“啪唧”亲了她一口。

  小宁宁有些懵,眼睛眨巴眨巴:“你干嘛亲我?”

  面前的小男孩得意地翘了翘眉,嘴上却有些不屑地说道:“谁说是孤亲你,明明是你的脸撞到孤的嘴上。”

  宁宁:“那你凑过来干什么?”

  他依旧嘴硬不改:“孤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啾啾是怎么扎的?”

  她一头雾水,晃了晃脑袋上那个小啾啾,插在发间的那朵小珠花也跟着晃了晃,在阳光下折起一片流光:“这个么?”

  他点点头。

  小宁宁虽然不解,还是微微俯下头让他看。

  谁知谢祈安下手没轻没重,指尖勾着发绳一扯,她又本能地躲开,两下里一用力直接把她扯痛了,痛的她直冒眼泪。

  还不等他开口,她直接反手一推,他仰面栽进了荷花池,扑腾着大喊“救命”,还好嬷嬷取鱼食回来,赶忙唤了人把太子救了上来。

  皇后一众人闻讯匆忙赶来,他还在嚎啕大哭,浑身湿透如同落水狗,手里攥着那枚混乱中扯下的珠花,哭的抽抽嗒嗒:“孤……孤再也不跟你这个凶丫头玩了!”

  小宁宁被母亲拥在怀里,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我才不跟你这个坏小子玩呢!”

  ……

  “坏小子……”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朵珠花你一直留着?”

  谢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是。”

  “宁宁,孤知道自己有个坏毛病,从小就不会好好说话。”

  “明明是孤喜欢你,偷亲你,却硬说是你的脸撞到孤的嘴上,明明是想同你一起玩,却忍不住扯你的头发,明明很想再见你一次,嘴上却说‘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他缓了缓,声音又轻了些:“其实孤第二天又去荷花池等你了,可是你没来,后来还有几次你进宫,孤其实都偷偷跑去看你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幽怨:“可是那个时候你只和表哥玩,你还让他牵你的手,你还叫他……叫他‘时晏哥哥’。”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宁宁有些无奈,忍不住提醒他:“我都和他退婚了,你忘了吗?你亲自退的。”

  他不满地翘了翘嘴:“那我也不高兴,谁让他占着你未婚夫的名分,占了十六年。”

  谢祈安叹了口气,拈起一张空白信笺,提笔在上头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柴狗:“孤刚才只是吃醋,没有瞧不起任何人的意思,尤其是你阿公。”

  他把那只小狗推到她面前:“你阿公是大英雄,孤敬他还来不及呢。至于秦野,他是好意,孤也知道。孤只是……只是看他和你那般熟络,心里不痛快。”

  他终于抬起眼,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以后若是孤再说错话,或是乱吃醋,你就直接骂孤,像以前骂孤草包那样,只是……”

  话音微微一顿,他喉结滚来滚,“别叫孤殿下,叫谢祈安。不管旁人在不在都这么叫,高兴也这么叫,生气也这么叫,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

  顾渣男:我勒个去这里还有我的戏份啊某人的醋劲十八年如一日的大

  第46章 称呼 亲卿爱卿,

  宁宁看着纸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又望着面前眼睛湿漉漉的谢祈安,和记忆里那只“落水狗”一般无二的委屈,最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以后不许乱吃醋,更不许一吃醋就乱发脾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甜宠文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