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低头望了一眼心虚的宁宁,嘴角差点儿没压住:“嗯……私奔。”
大哥大嫂走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宁宁还低着头,攥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口,谢祈安俯身侧过头来,气息擦着她花猫般的小脸过去:“学会骗人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小声解释:“我怕我说真话,他们知道有刺客追杀我们,会不敢救我们。”
“……我不是故意骗人的。”
话音落下,她本就羞愧的头更抬不起来了。
忽然头顶落下一声轻笑,倏地吹散了她那些不安。
“傻瓜,越来越聪明了。”
宁宁抬起头来瞪他:“你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他笑了笑,伸手来拉她:“上来,睡觉。”
土炕并不算宽敞,一人躺勉强,两人一起便显得局促。
她看了看他现在的模样,目光在那条动弹不得的腿上停了很久:“我怕压到你的腿。”
“不会。”
宁宁还是有些犹豫,正好这时大嫂撩开布帘走了进来:“丫头,你若不嫌弃,可以和我闺女先挤一夜。”
她还是没动,沉默半晌才指着角落里一张旧椅子说:“我不困,我就在那里坐吧。”
说着,她真的抱着膝盖坐进了木椅里,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眼睛在外面滴溜溜转着。
谢祈安没法起身,望着二人之间那点儿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叹了叹气。
屋内重新安静,他也不说话,眼睛就直勾勾地望着她。
突然,她眼眶一红:“谢祈安……我想跟你一起睡。”
那忍了一夜的委屈瞬间如泄闸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她抽抽嗒嗒地说:“我害怕……”
大哥大嫂是好人,可她只想待在他身边,她只敢相信他。
谢祈安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一样,长长舒出一口气,往炕里挪了挪:“过来。”
宁宁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位置太小,二人只能侧躺着,面对面。
她把手拢在自己胸前,像妥帖收好什么东西,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直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怔了怔,才敢往他怀里拱:“抱着我睡。”
“嗯。”
她的脸埋在他胸膛,声音越发闷了:“我刚才跑的时候摔跤了。”
他心里一紧:“摔哪儿了?”
她没说话,轻轻撩开裙角,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
谢祈安的眼神顿时黯了,伸手轻轻碰了碰:“疼吗?”
宁宁点头:“疼。”
他收回手,替她盖好裙摆:“我会加倍讨回来的。”
*
第二日清晨,张大嫂翻出一件自己压箱底的旧衣裳,蓝布棉衫,袖口洗的磨了边,但干干净净。
她递给宁宁的时候还有几分犹豫:“粗布衣裳,你将就穿穿。你身上这件我回头给你补补。”
宁宁接过来正要道谢,指尖摸到料子时还是忍不住顿了一瞬,她弯了弯唇角:“谢谢大嫂。”
衣衫有些大,她换好以后整个人都缩进了衣服里,抬手去拢碎发,手肘处的布料堆在一起,堆出一片褶皱。
谢祈安靠在榻上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宁宁本来就有些不自信,被他这一看更是心里打鼓,低着头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是不是我穿的不好看?”
他摇了摇头,语速飞快:“荆钗布裙,亦难掩吾妻倾国之姿。”
“什么?”宁宁听见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他却翘了翘嘴角:“没什么。”
她正要追问,大嫂响亮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吃早饭咯。”
清粥和一小碟咸菜,山里人惯用的早饭。
粥很稀,咸菜大约是用粗盐腌的,咸的有些发苦,宁宁尝了一口,那股咸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可她还是蹙着眉咽了下去。
“你们吃不大惯吧?”
大嫂是个眼明心净的人,一望见二人闷声不吭地埋头吃,可吃了半日又没吃多少,顿时什么都了然了。
“我们山里人家,没有什么好东西。”
谢祈安赶忙放下筷子:“大嫂莫这么说,我们能吃惯。”
宁宁嘴里的那口咸菜还没咽下去,跟着点了点头。
二人偷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鼓励。
大哥是个手巧的,吃过早饭便动手给谢祈安削了一副拐杖,用的是山上的老榆木,还特意加了块棉布垫上。
他扶着谢祈安起身试了试,虽然走不快,但挪动没什么问题。
谢祈安撑着拐杖站了一会儿,慢慢适应借力的感觉,他自己走了两步,腿上的钝痛还在,但已经能站住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大嫂笑着同宁宁咬耳朵:“你男人年轻,体格好,恢复的快。”
宁宁被这话说的脸腾地一红,望着谢祈安在院中练习的笨拙身影,手上添柴的动作都慢了,火光映在她干净的眼睛里渐渐暗下去,她忽然想起什么:“大嫂,我们住在你家白吃白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掉下山崖的时候,二人在河里漂了许久,荷包早不知去向。
谢祈安的伤这么重,外头又不知是什么动静,兴许还有刺客在搜寻他们的踪迹,两人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大嫂正要摆手,宁宁先一步道:“我……我夫君的腿还没好,还得养伤,但我没事,要是有什么活儿您就给我干。”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不会什么,但我可以学。”
大嫂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眼前这个娇怯怯的小丫头,胳膊腿细的风一吹就倒,白白嫩嫩的手上还留着昨夜砂石擦伤的红痕。
哪里是个干活儿的人,旁的不说,方才还烧的旺旺的那炉火,她添了几根柴,眼瞅着要灭了。
“我也可以帮忙。”
谢祈安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过来了,他靠着墙边站定:“我会认字,大哥大嫂的孩子若想学认字,我可以教他们,也不需要挪动。”
大嫂愣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那敢情好!我家那两个皮猴子整日就知道在外面疯跑,我们家也没个认字的,你若能教他们认几个字那再好不过了。”
宁宁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我呢?”
搭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攥紧。
她是不是很没用,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大嫂沉着眉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有了!你明日跟我一起上山采草药去吧,到时让你大哥捎去集市上卖钱,咱们一人一半。”
宁宁立即高兴地点头:“好,但我不要钱,钱都算您的。”
作者有话说:
《变形记》之太子太子妃体察民情
第65章 除恶 “是他欺负
又过了几日, 谢祈安的腿还没好利索,但拄起拐杖来倒也健步如飞。
大哥大嫂的一对儿女,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刚吃过早饭就被他叫到院角, 那里有一小片沙子, 是他特意让柱子铺的, 这里便是他教学的课堂。
俩小孩在沙地前乖乖蹲下, 谢祈安坐在一把旧木椅上,把那条受伤的腿架在马扎上,拿着一截树枝,在沙上先写了个“谢”字。
“你们爹娘让我教你们认字,今日就从‘谢’字开始写。”
柱子瞪圆了眼:“这么难!”
妞妞跟着划拉起来, 完全是依葫芦画瓢,小声问:“这是谢谢的‘谢’么?哥哥你教我们写谢字,是要谢谢我们吗?”
谢祈安浑不吝一笑:“不是, 是因为我姓谢。”
“礼法讲究尊师重道,你们既要跟着我学, 自然得先学会写老师的名字。”
说着,他又划拉了一个“祈”字。
两个孩子有些无语地对望了一眼, 默默跟着画起来。
他又慢悠悠地写起“安”字来, 可刚写了个宝盖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吵嚷声,瞬间把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死老婆子,你家鸡少了一只关我屁事!还瞧见我翻你家鸡窝,我还瞧见有黄鼠狼进村,往你家去了呢!”
一个汉子又懒又横,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吐着些脏话。
谢祈安抬手示意孩子们先别出声,他自己拄着拐杖走到院门边,只见隔壁的李婆婆佝偻着身子,对着地上几根散落的鸡毛眼眶通红,气的浑身直抖。
“王顺!你不是第一回偷我家的鸡了……做人要讲良心。”
王顺把手一摊,一副耍无赖的样子:“良心?良心能换几个钱,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家鸡了?鸡呢?少诬陷好人!”
柱子忽然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对谢祈安说:“他每次都这样,偷了鸡就说是黄鼠狼叼走的,耍无赖。”
妞妞跟着撇撇嘴:“就是,上回还偷了咱家两只兔子呢。”
谢祈安闻言,眼睛微微一眯:“就没人管?”
“他有亲戚在京城里当大官,凶得很。”柱子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村子里没人敢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