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打算这样一瘸一拐地去成亲?”
谢祈安突然不嚎了。
父皇欣慰地叹了口气,续道:“祈安,你难道不想给宁宁一场最好的大婚典礼么?”
“当然想!”
“那就乖乖再等两个月。”谢行舟满意地转身离去,忽地侧了侧身,压低声音只让儿子听见,“再说了,你现在这样……圆房都费劲!”
说罢,他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了,留下谢祈安怔在原地。
下一瞬,身后尖声控诉:“父皇!儿臣只是伤了腿!”
话刚说完,自己忍不住捶了捶那条不争气的腿:“求你了,快好吧。”
好了才能成婚。
好了他才能携十里红妆,扬鞭策马,从玄武门一路驰过长安街,在漫天的金纸雨里,在全京都的祝福声中,去娶他从八岁那年就心心念念的姑娘。
自此,两心相融,生生不离。
作者有话说:
感觉某人已经在脑子里成了一百遍亲了
第68章 大婚 才觉得,此
七月初七, 黄昏日晚,太子大婚的仪仗队自东宫启程,浩浩荡荡向着宁府而去。
谢祈安一身大红婚服,策马行在最前头, 面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沿途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长街, 叽叽喳喳。
“嚯!好大的排场!真不愧是太子娶妻……”
“不是入赘么?”
“嗐!横竖都一样, 谢家宁家如今呐真成一家啦。”
街边议论的热火朝天, 那些话语长了腿似的, 直往谢祈安耳朵里钻,他越听越欢喜。
府门在望,整座宁府披红挂绿,一派喜气洋洋。
宁毅早早便在正门候着,笑容满面, 冲着谢祈安拱手道:“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谢祈安心里蹬的一下,想都没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阿公回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孙婿谢祈安给阿公叩头。”
宁毅忙伸手来扶, 端着他细细打量,不住地点头:“从前只觉你空有一副好皮囊, 活像个小白脸,如今细看, 果真是相貌出众, 龙章凤姿。”
“果然我家宁宁的眼光不会错。”
谢祈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低头,又听阿公续道:“祈安,阿公也不是糊涂人。你对宁宁的真心,阿公都看在眼里,从前入赘一说, 全是老夫放心不下宁宁,又怕你对她不过是乍然兴起,才不得已出此计策。”
谢祈安反手握住他的手:“阿公,我愿意的,只要宁宁想,我都愿意的。”
他朗声大笑,粗糙的大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就是宁丫头的意思!”
“你答应入赘的那几条要求,不是不要,是要改一改。”
“婚后你们自择居所,老夫不强留你们在宁府,只要常回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便好。至于孩子,头一个姓宁,给我宁家族谱续上一笔,不至于后继无人便也罢了。谢家的江山,总归要有谢家的子孙去守。”
“不过这三宫六院……”
还不等宁毅说完,谢祈安立马抢答:“绝对不可能!”
宁毅闻言,大笑着点头:“好,好,这才像我宁府的孙婿!”
他说着,朝门后一挥手:“开门,迎亲!”
朱红对开雕花木门应声而开,入目皆是红绸簇锦,连廊下都挂满了同心结,正堂内龙凤喜烛高燃,清风过,一室红影摇曳。
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新嫁娘款款而来,凤冠霞帔,双颊在红烛辉映下晕开一圈浅浅的红。
宁宁用团扇半掩着面,一望见他,眼波一软,飞快垂下眼睫。
谢祈安怔在原地,竟忘了上前。
秦野赶忙在旁边咳了一声,又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谢祈安:“殿下,别看了,该迎太子妃入喜轿了。”
“哦!”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还从容不迫的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三两步便到了宁宁身前,他弯下腰,都没等丫鬟上来扶,反手牵着宁宁一拉,另一只手紧紧揽上她的腰,把人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贴上那片熟悉的温热,宁宁脸上的红晕又烘浓了些,悄悄附在他耳边:“你的腿才好,别逞强。”
谢祈安唇角飞快一翘,侧过脸,温热的气息透过薄纱团扇轻轻洒在她脸上:“宁宁大小姐,抱紧我。”
宁宁没说话,只低了头,慢慢把脸埋进他颈窝。
谢祈安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宁府,外头围观的百姓早就挤满了巷口,一见新娘子出来,齐齐欢呼,不知是谁带的头,一簇金纸漫天洒开,紧接着又是一簇,一簇,再一簇。
纷纷扬扬,似一场不息的金纸雨,风柔雨润,飘落在二位新人头上,伴着夕阳温柔的光晕,仿佛天上的谁,轻轻在他们额上落下一个吻。
烛火渐短,新婚的太子殿下终于从众人的道贺声中脱身,脚步匆匆朝着寝殿赶来。
宫人见他前来,膝已弯了大半,通传“太子殿下到”的几个字却硬生生被谢祈安抬手止住。
他在殿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襟,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宁宁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手中的团扇还掩在面前,遮去大半张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盈若秋水,笑意澈漾。
她抬眼望来,见是他,眸中羞怯又添几分。
谢祈安心中一荡,快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仰着头望那双眼睛,视线一寸一寸上移,心却一点一点沉溺。
“宁宁,让我看看你。”
她却将扇子攥的更紧,微微摇了摇头。
一旁的女官憋着笑提醒:“太子殿下,这是大婚的却扇之礼,新郎官得给新娘子作首却扇诗,新娘子满意了,才肯点头却扇呢。”
谢祈安的目光未移开分毫,仍直勾勾地盯着宁宁:“如果不会作呢……”
闻言她顿时蹙了眉:“那我不给你看!”
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骗你的,我早想好了。”
他敛了笑意,沉着声音一字一字道:“却扇见娇颜,我心意绵绵。今宵同望月,永为万世好。”
刚念完,宁宁怔了怔,正要开口谢祈安又小声补道:“自己作的,写的不好,本来想找裴叙代笔,又怕你一听便认出来了,所以还是自己作了。”
宁宁没绷住,笑着睨他:“你倒是老实。”
“那是自然。”他又往前凑了凑,滚烫的目光快要把纱扇灼出个洞来,“宁宁,我想看你。这句也是老实话。”
“还有,我腿快蹲麻了……”
女官们疯狂忍笑,一个个都飞快低下头,肩膀还在抖。
宁宁也扑哧笑了一下,见他还蹲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望妻石,终是慢慢移开了团扇。
烟纱一褪,满室烛火映照下,她眉若远山,眼波盈盈泛春水,唇如点绛,一点樱桃娇欲滴。
谢祈安看呆了,喉结滚了又滚,半晌才憋出一句:“……真好看。”
宁宁别过脸,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他。
两人就这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忘了要继续下一步。
女官们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捧着匏瓜上前:“殿下,娘娘,该饮合卺酒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赶忙低头接过。
宁宁喝了一口,预想的辛辣味丝毫没有,反倒是有一股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她微微一咂摸:“怎么是甜酿?”
谢祈安也刚放下他的那半边匏瓜:“怕你醉。”
今夜,他不想她醉。
不再是上回那般晕乎乎、昏沉沉的。
是清醒的、完整的,接受他的爱。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宫人们不知何时全退了出去。
红帐低垂,两人并排坐着,没人来提醒他们下一步仪式该做什么。
灯花噼啪一爆,在两人耳畔炸开一声脆响,似乎是谁在催促着。
宁宁一边低头绞着衣带,一边悄悄数着身侧人的呼吸。
他怎么还不靠过来?难不成要她主动么?
数到第十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偏头,刚要开口,谢祈安的脸入目而来。
唇上微微一凉,还裹着甜酿的滋味,一点一点渗入舌尖。
她酒量不好,几乎是瞬间便红了脸,却没退开,任凭意识在缱绻不尽的酒气里浮浮沉沉。
身体的感触却放大到极致。
上一回的时候,她陷在凶猛的药力中,神思涣散,但那种感觉却迷迷糊糊地一直存在。
*
外头忽然下起雨来,秋雨霖霖,似一首缠绵的乐曲,淅淅沥沥洒遍大地,再顺着山涧蜿蜒而下,浸润沿途盎然之景。
突然之间,一道闪电刺破夜幕,紧接着闷雷滚过,风急雨至。
殿内暖如暮春,红衾绣帐,宽绰若小室。
可外间秋雨瑟瑟,林中小径泥泞难行,赶路的旅人每一步都得迈的小心翼翼,竭力放轻动作,才能在满目幽暗中稍稍寻觅些活动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