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几日路引办妥,楼翊就会同她去衙门登记。她已经想好了,从衙门出来,她就带着天冬直奔码头,坐船往青州去,中途随便找个地方下船,再走陆路折道去扬州。
正想着,假山后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渐渐靠近,还越来越清晰,余朝晚告诫自己不要好奇,可当她分辨出声音时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靠过去。
那声音是顾妍心!
假山的缝隙里长着一株粗壮的月桂树,树阴将月光完全挡住。余朝晚轻轻走过去,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顾妍心面对着她,已经换了一身湖水绿的长裙,头上的金步摇也摘了,换了一支鎏金累丝如意簪。她站在那,垂着头,姿态恭顺,和刚刚宴席上的神态判若两人。
她对面的人背对着余朝晚,一身银白色锦袍,那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余朝晚赶紧捂住嘴巴,是谢砚知!
“主子,事情进展顺利。” 顾妍心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卫承祀已经对卫承煦安排的事起了疑心,昨日处置了府里两人,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但是他对我仍有防备。”
“不用操之过急。” 谢砚知开口,声音淡漠,“先让他们狗咬狗。”
“是。”
主子?顾妍心是谢砚知的人?!余朝晚浑身汗毛倒立,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正要退回去,谢砚知忽然回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声音里满是杀意:“出来!”
余朝晚僵在原地,她想跑,却像是被定住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片死寂。谢砚知转身往这边走来,一个身影从离余朝晚不远的假山前的一处灌木丛中爬了出去,看上去应该是太子府的侍从。他被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往前爬,“大人…… 饶命…… 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一边说还一边磕头。
谢砚知朝他走过去,不疾不徐,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月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勾人魂魄的山间妖怪。微风吹动他的衣袍,发出细微的声响,余朝晚只觉得头皮发麻。
侍从抖如筛糠,“大人饶命,奴才…… 奴才定会守口如瓶……”
他在侍从身前站定,蹲下身子看着他:“我只相信死人。” 说罢,他抬起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随即捏住了侍从的脖子。
“咔嚓” 一声,像是树枝被折断了。
然后余朝晚就看到谢砚知松开手,那侍从缓缓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谢砚知起身,从身上掏出一张丝帕擦了擦手,便将帕子扔到尸体上。
顾妍心依旧站在那,面无表情。
余朝晚死死地捂住嘴巴,眼睛睁得老大,刚刚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突然,几个画面撞入她脑海中。
她模模糊糊看到一张分辨不出样貌的脸,像是戴着面具。
随后伴随着 “咔嚓” 声响起,她感受到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眼前画面流转,她似乎又回到了穿越前,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前是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是那篇推文,然后评论区一行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女主:白禾,男主,苏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消失的白月光(3) 四妹妹回家
余朝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月桂树后面走出来的, 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如梦似幻,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脑子里那个“咔嚓”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她的手握成拳, 指甲陷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才让她有一点真实感。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跑,不能出声,不能被发现, 回到宴会上去,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书了,以为谢砚知和泠鸢是男女主, 现在她才知道她错得多离谱。原来之前那些疑惑不是剧情bug, 而是她在生搬硬套。她是穿越, 却不是穿书, 没有剧情, 没有男女主, 更没有回去的方法。
而刚刚那段谢娇娇的记忆那么真实, 有一瞬,她都有些恍惚,她已经快分不清那记忆到底是她的, 还是谢娇娇的。
她沿着游廊往回,转过一个弯, 正厅侧门近在眼前,丝竹悦耳,光影交错,这一刻,她仿佛从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两步。
推开门, 走进去。暖香扑鼻,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蒙在余朝晚周围的那层幕布缓缓揭开,周围的景象不再朦胧,渐渐聚焦,重新变得真实。
余朝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垂着头,指尖还在发抖,她不敢抬头,怕看见谢砚知,也怕看到顾妍心,她怕她看到他们会忍不住尖叫。
她双手握在一起,胸膛起伏不定,连气息都在发颤。不行,必须冷静下来。她的余光瞥见桌上的酒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伸出颤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口腔一路往下,烧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那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却镇定了些。
酒果然是好东西,她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着,三杯,四杯,五杯……酒劲开始慢慢涌上来,她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晃。
她趴在桌上,将脸埋进手臂里,眼泪往外涌。
一旁的夫人注意到她的情况,关切的问:“楼三奶奶,您没事吧?”
余朝晚依旧趴着,摆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的,“没事……”
“可是喝多了?需要差人送您回去吗?”
余朝晚又摆了摆手:“我没醉……歇会儿就好了。”
那位夫人见状没有再问。
余朝晚趴在桌子上,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一滩水被一根棍子搅动起来,变得混乱而黏腻。脑子也像是被一根棍子搅了下,越来越糊,越来越黏腻,再往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冬是被太子府的侍从带进来的。一进大厅,就看到自家姑娘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楼翊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她心中一惊,连忙跑过去,轻轻晃了晃余朝晚:“姑娘?姑娘?”
余朝晚侧过头,嘟囔了一句,依旧没醒。天冬这才发现她的脸红扑扑的,一身酒气,明显是喝多了。
没办法,天冬只能将人扶起来。
余朝晚喝醉了,整个人跟一滩烂泥一样。天冬架着她艰难地往外挪。
赴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游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厅门口的侍从告诉天冬,楼翊喝醉了,已经被小厮扶出去了。
指望不上别人,天冬只能将余朝晚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着她往外走。
刚转过一道弯,一道身影就挡在她眼前。
她抬头看清眼前之人,浑身一僵,“大……大爷?!”
谢砚知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白光,他嘴角噙着笑,神态温和。天冬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妹妹这是喝醉了?”谢砚知声音柔和。
天冬下意识将余朝晚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大爷,奴婢送姑娘回楼家,姑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母亲想四妹妹了。”说着他伸手将余朝晚揽过来,“我接四妹妹回谢府小住几日。”
天冬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回谢府?那可是姑娘最怕的地方。
“大爷,姑娘她……”
谢砚知睨了她一眼,开口打断她,声音冷了些:“怎么,四妹妹回家小住,还需要你一个丫鬟同意?”
天冬瞬间白了脸,刚刚谢砚知那一眼看得她后背直冒冷汗,她还想再拦,谢砚知已经半搂半抱着余朝晚走了,她连忙追上去。
出了大门,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楼翊身边的小厮还等在门口,见到谢砚知搂着余朝晚从门里出来,神色一滞。“谢大人,这是……”
“母亲想四妹妹了,我接她回去小住。”谢砚知看了眼车内,语气平淡:“跟你们三爷说一声。”
小厮看了看谢砚知,又看了眼酒醉不醒的余朝晚,又回头看了眼车内,只能应下。楼翊自己醉得不醒人世,他一个下人哪敢阻拦,更何况,楼翊对自己这位夫人向来不在意。
谢砚知搂着余朝晚走向另外一辆马车,那马车上没有任何标志,通体漆黑。青竹见他走过去,垂眸,将帘子掀开。谢砚知将余朝晚横抱起来,走上马车。
跟在后面的天冬见到谢砚知的动作下意识回头,楼翊的小厮已经坐上马车,并未注意这边,天冬这才松了口气。她想跟上去,被青竹拦下,示意她坐车辕上。走了一截,天冬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去谢府的路,谢府在城东,这明明就是往西去。
“青竹,咱们这是去哪?”
青竹侧头看了她一眼,“想活命,就把嘴巴闭上。”
天冬不敢再问。
车厢内很暗,只有几缕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谢砚知靠在车壁上,将余朝晚抱在怀里。她整个人缩成一团,眉头皱在一块,脸埋在他胸口上,呼吸沉重,带着浓浓的酒气。他的手环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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