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_岁左【完结】(61)

  谢砚知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睡吧,我在这守着你。这几日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万事有我。”

  余朝晚“嗯”了一声,将杯子递给他,脸朝里侧躺下来。

  谢砚知坐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余朝晚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床幔。

  天冬站在门外廊下,见谢砚知出来,刚想进去,就被谢砚知叫住:“跟我来。”

  她瞬间面色煞白,双腿都在发颤。

  进了书房,谢砚知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外面的流言是你告诉她的?”

  天冬脚一软,跪在地上,垂着脑袋,手指捏着衣角。今日她去厨房听到厨娘和小丫鬟嚼舌根,她才知道外面竟然这般传她家姑娘。她气不过骂了厨娘和小丫鬟。回到屋里时还有些挂脸。

  余朝晚以为她被欺负了,问她怎么回事。她本不想说的,可余朝晚误会了,要去厨房给她撑腰,她怕厨娘她们说出难听的话来,这才说了。也只说外面在传大爷宠信娈童,软禁正妻。余朝晚听后,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谁曾想到了夜里竟然梦魇了,比前两日还要严重。

  “是奴婢。”天冬声音发抖,“请大爷责罚。”

  谢砚知低头看着她,神色渐冷,“你在谢家长大,应该知道在主子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天冬红了眼眶,她低估了那流言对她家姑娘的杀伤力,“奴婢知错。”

  “你是她要护着的人,我不会要你性命。”谢砚知再次开口,声音如常,“可若再有下次,舌头也不用再留着了。”

  天冬心中惊骇,瑟缩着身体朝他磕头,“奴婢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好好陪着她。”

  天冬又磕了个头,才从地上爬起来。出了书房的门,还是觉得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慢慢往正屋走,到了门口,她将眼泪擦干净才轻轻推门进去。

  “他难为你了?”余朝晚轻声道。

  天冬没想到余朝晚还没睡着,她走过去坐在脚踏旁,“没有。”语气微顿,“是奴婢错了。”

  余朝晚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真情假意(1) 天地本无牢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马车就从别院驶出。余朝晚靠在车壁上,撩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别院的大门正缓缓合上, 灯笼散发着暖橘色的光, 门前落着几片叶子,被风吹得打转。

  此生都不要再回来了,她心里暗暗想着。

  马车从城门驶出直奔码头。清晨的码头比城里热闹很多。余朝晚从马车上下来,下意识往码头边那颗大榕树下看去, 那里空荡荡的, 连之前说书的桌椅都不见了踪迹。她心中有些失落。

  谢砚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峰略沉, 他走到余朝晚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走吧。”

  余朝晚被他半揽着往前, 走了几步,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颗树下依旧空荡荡的。

  船比之前那艘小些, 没有任何标识, 船舱依旧宽敞,不知谢砚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将书房和卧舱放在了一起。书案宽大, 一边堆满了他的公文,另一边则放着给余朝晚准备的话本子。

  余朝晚在软榻一头坐下, 枕着脑袋看向码头。从她的方向依稀还能看到码头上那颗大榕树,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那日榕树下那个说书人是真的存在吗?那个说书人讲的故事真的是《陆小凤传奇》?还是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将目光挪到江面上,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晃得她有些恍惚,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想。

  行船的头两日,余朝晚都窝在软榻上,偶尔翻翻书,多数时候则是趴在窗户边,看着窗外发呆。

  谢砚知批阅公文的间隙抬头看她,她正盯着掠过江面的水鸟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沿边随意划拉。谢砚知搁下笔,起身从桌上端了一碟点心和一盘葡萄放到她面前。

  “尝尝,青竹一早去码头上买的,味道不错。”

  余朝晚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偏头看了眼,摇摇头,“船晃得头晕,不想吃。”

  “今日早膳你用得就少。”说着他摘下一颗葡萄,将皮剥干净递给她,“尝尝。”

  余朝晚盯了他片刻,伸手去接。谢砚知错开她的手,直接递到她嘴边。两人僵持片刻,余朝晚张嘴咬住那颗葡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谢砚知的指尖。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眸色微暗。

  汁水在舌尖化开,酸得余朝晚微微蹙了下眉。

  “酸?”谢砚知开口,声音比刚刚低哑了一分。

  余朝晚点点头。

  “明日再让青竹去买些别的。”他掏出丝帕将手上的汁水擦干净,又将点心往余朝晚身旁推了推,这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余朝晚没再发呆,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谢砚知手中握着笔,盯着面前的公文看了许久,都未翻动。一旁书页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将洇了墨水的纸张抽掉,又重新铺了一张。

  船又走了五日,到了渠城,靠岸时,天空下着小雨。余朝晚从船舱里走出来,看了眼江面。雨丝落在江面上,打出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微风带走了大半夏日的暑气。

  谢砚知将油纸伞往她这边偏了偏,“走吧。”

  余朝晚回过神,跟在他身侧下了船。

  虽然下着雨,码头上依旧很热闹,力工们扛着麻袋小跑往前,摊贩们忙着收拾摊位。

  不远处有一处卖烤红薯的摊位,香气随着微风飘过来。余朝晚循着香味望过去,她想起以前下班后,地铁站出来就有一家卖烤红薯的小摊,她三天两头都要去光顾。

  谢砚知注意到她的目光,示意青竹去买些回来。

  上了马车,谢砚知接过青竹递进来的烤红薯,掰开又将皮撕掉一部分,才递给余朝晚。

  余朝晚看看烤红薯又看看他,伸手接过来,捧在手里咬了一口,有些烫。突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

  余朝晚没有答话,她低头又咬了一口烤红薯,红薯软糯,香甜,可她却没有半分食欲。这不对,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砚知将她的神情动作看在眼中,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他忽然伸手,将烤红薯从她手中拿走,“不好吃,便不吃了。”

  余朝晚没有应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她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帷的缝隙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致,她想自己大概是病了。

  马车辘辘驶出渠城,沿着官道往北。越往北,路越荒,行人也越少。

  余朝晚的话变得格外的少,多数时候都是靠在车壁上出神。每到一处,谢砚知都会告诉她,这是哪里,有哪些典故,她却只是偶尔应上两句。

  马车沿着官道又行了两日,快到黄昏时,突然偏离了官道。

  余朝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感受到马车似乎开始爬坡,车轮碾过石子,车身微微颠簸。她睁开眼,掀开帘子往外瞧,山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柏,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一角飞檐,霞光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放下帘子回头看向谢砚知:“这是去哪?”

  谢砚知递给她一杯参茶,“白云观。”

  余朝晚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心中有些疑惑。他这样的人去道观做什么?他脚下的白骨只怕比道观里的香火都多。

  山路渐行渐窄,马车最后停在一片松林的空地上,旁边是一阶一阶的台阶。谢砚知将余朝晚扶下马车,带着她缓步拾级而上。

  道观的上门并不算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的匾额,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苍劲有力。门前侯着个小道童,见到众人上前见礼,“见过诸位善信,观主已在后殿等候。”

  谢砚知微微颔首,示意小道童在前面带路。

  小道童带着几人穿过重重院落,观内幽静,古柏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

  到了后殿,主殿中供奉着三清,殿内光线昏暗,长明灯的灯焰微微跳动。

  谢砚知停住脚步,侧头对余朝晚道:“你在此处坐坐,我去去就来。”

  余朝晚点点头,走到一旁的石凳旁坐下。

  谢砚知跟着小道童进了丹房。他推门进去时,余朝晚瞧见偏殿内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身上穿着件黑色的道袍,正低头调着一碟朱砂。

  观主道号清风,修行多年,盛名远扬。他见谢砚知进来,指了指面前的蒲团,示意谢砚知坐下。

  “多年未见,大人竟然也开始相信神佛之力。”

  谢砚知未接话。

  “大人在信中所言之事,贫道斟酌数日,这安魂的符箓是有的,不过有些话还想问问大人。”

  谢砚知微微点头。

  “这符箓善信是为旁人求的,还是自己?”

  “为旁人。”

  “可是受了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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