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_岁左【完结】(62)

  谢砚知沉默片刻,才开口:“她不是受了惊吓,她……”他略微停顿片刻,“她不是她。”

  清风道人微微蹙了下眉,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她的魂魄从别处来的,如今这副身体不是她的。如今,她的状况很糟糕,吃不下东西,也没什么精神,时常发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余朝晚听到一般,“我要让她的魂魄长长久久地留在这里。”

  清风道人并没有表现得多意外,他沉吟片刻:“魂魄与□□并非一体,时日久了便生裂隙,安魂符虽可以安魂定魄,可终究是外力。若大人真想留住她,还需她自己愿意。”

  谢砚知侧头看向门外,余朝晚坐在石凳上,正抬头望着院墙。夕阳的暖光透过柏树的枝丫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清风道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中暗暗叹息。他低头拿起朱笔在黄纸上画符。暗红色的朱砂在黄纸上渗开,符箓既成。待到朱砂干透,清风道人将符箓递给他,“恕老道多嘴,此符能安魂魄,却不能定人心。”

  谢砚知指尖微顿,“她的心迟早也会留下。”

  清风道人没有再劝。

  谢砚知从丹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余朝晚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谢砚知走到她身边,拿出一个绑着红线的红色小香囊,递给她,“戴上,保平安的。”

  余朝晚抬头看他,他神色如常。他特意绕道来这里就为了求个平安符?

  谢砚知上前半步,撩开她颈侧的头发,替她将香囊带上,“不许摘。”他的指尖在她颈侧停留一瞬,又替她将头发拢好,“我们今晚在观中留宿。”

  余朝晚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香囊,伸手摸了摸,隔着锦缎能摸到里面的符箓,有些厚度。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迷信。

  道观的后院有几间厢房,青竹早已带人收拾妥当。晚膳是道观的斋饭,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不好吃。余朝晚勉强用了半碗。

  天还没有黑透,她搁下碗,“我想出去走走。”

  谢砚知也放下碗筷。

  “我想自己走走。”

  谢砚知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天快黑了,别出道观。”

  余朝晚起身往外走,谢砚知朝墨松递了个眼色,墨松会意退了出去。

  道观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余朝晚沿着游廊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过一道拱门,抬眼便看到清风道人坐在一颗古柏下,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余朝晚走过去,棋盘上摆着一副残局。

  “善信可会下棋?”

  余朝晚摇摇头。

  清风道人搁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她,“贫道观善信眉眼间有郁气,可是心中有所困?”

  余朝晚沉默片刻,侧头看向院外层峦叠翠的山峰,轻声道:“我被困在这山里了。”

  “天地本无牢,心安处,便是归处。”

  说完清风道人将棋子收入棋篓,起身朝余朝晚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真情假意(2) 她要让他把

  余朝晚站在原地, 垂眸看着棋盘上那局残局,她并非对棋局一窍不通,之前谢砚知在船上教过她, 虽然每次她被杀得片甲不留, 但基本的死活她还是能看出来的。棋局上,黑衣如一条大龙将白子团团围住,白子似乎已去绝境,毫无胜算。她看了许久, 依旧没有看出白子的生路。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 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这棋子像是石子落入死水中, 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整个棋局瞬间改变。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 微微俯身。

  “这棋局, 白子赢不了。”他开口, 声音笃定。

  余朝晚看着这棋局, 觉得分明白子已经活了过来, 为何赢不了。

  似乎看出她不相信,谢砚知又执起一枚黑子,再次落下, 刚现生机的白棋又瞬间被困死。

  余朝晚开口,声音低哑:“那刚刚那步棋有什么意义呢?”

  “赢不了, 可以和。”谢砚知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棋子不断落下,棋局瞬息万变,到了最后,竟然真的是和棋。

  余朝晚盯着棋盘没有出声。清风道人的话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天地本无牢,心安处,便是归处。棋盘上的黑子占尽先机,白子若执意突围,便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她看向谢砚知第一手落下的那枚白子,那既不是退让,也不是认输,而是在这种局势下找出了唯一活下去的可能。

  谢砚知将剩下的棋子放回棋蒌里,直起身,“夜里风大,回去吧。”说着他伸手揽住余朝晚,将人往回带。

  余朝晚没有挣,顺从地由他揽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眼那棋局。求和或许并不是认输,而是活下去,争取更多的时间还有机会。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离开道观沿着来时的路下了山,重新走上官道。到了第四日傍晚,远远地能看到顺天府的城门。这几日,余朝晚虽然依旧沉默,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些,饭菜用得也比之前多了些。

  马车驶进顺天府的城门时,天边正烧着最后一片晚霞。余朝晚将马车的帘子撩开一个缝隙往外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虽不比京城繁华,却别有一番风味。

  马车拐进一条宽阔的街道,没有多久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墨松翻身下马,将脚蹬摆好。余朝晚跟着谢砚知从马车上下来,她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匾额,黑漆金字,苍劲有力。

  大门口站着两排身披甲胄的兵士,见到谢砚知纷纷行礼。

  跨进大门,迎面是一面影壁,上面雕着松鹤延年,雕工精湛。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院宽阔,青砖铺地,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亲兵。·1二饿w'w

  穿过前院,进了正院。正院看上去比前院还要大些,院子中间种着一颗槐树,枝干粗壮,应该有不少年头了。树冠如阴,树下是一组石桌石凳。正屋坐北朝南,五开间的格局。

  谢砚知上前将正屋的门推开,伸手拉住余朝晚的手腕将她带进屋内。

  正屋极大左右用紫檀木的屏风搁出了不同的区域,最外间看着像是议事厅,左右摆着四张椅子,中央挂着一张极大的辽东三镇关隘舆图。绕过屏风往里,是一间较小的书房,紫檀木书案旁放着一排书架和一个多宝架,架子上摆满了经史子集和历年邸报,书架最上面还放着一些乌木匣子和竹简。

  谢砚知指了指书案旁堆着的一小摞话本子,“你的东西搁在那了。若想看新的,改日我带你去书斋挑。”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书架,“架子上也有书,你若爱看也可以翻翻。”

  余朝晚走过去随意抽了一本出来,翻了两页,全是经史子集,密密麻麻的生僻字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她又将书塞了回去。

  穿过书房,最里间便是卧房,门口挂着帘子。掀开帘子走进去,门口放着一扇乌木边框的绣花屏风,屏风上绣的是海棠春睡图,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金线穿了珍珠。

  绕过屏风,对面放着一架紫檀木拔步床,床架上雕着缠枝莲,床幔是烟罗纱,被褥是上等的锦缎。

  妆台靠窗放着,铜镜磨得雪亮,妆台上放着各式女子用品,胭脂水粉,头油,螺子黛应有尽有。

  谢砚知站在屏风旁,目光始终落在余朝晚身上:“你看看还缺什么,明日让青竹去置办。”

  这屋子一看就是用心准备了的,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

  余朝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些,院子里种着一株石榴树,上面挂满了石榴,已经快要红了。旁边还有一株新种的海棠树。再远些是一棵枣树,树冠如阴。

  谢砚知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颗海棠树是新种的,明年才能结果。花圃里还种了几株茉莉。”

  余朝晚侧头看他,“为何种茉莉?”

  谢砚知看着她,眸色缱绻,“南方有嘉木,其华似雪,香可盈袖。这花很衬你。”

  余朝晚沉默一瞬,脑子里响起熟悉的旋律。她拍开他的手,走到妆台旁,随手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

  谢砚知并不恼,自从回京以后,她从不许他碰她,今日这般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

  到顺天府的头几日,谢砚知忙得脚不沾地。积压了几个月的事物需要一一厘清楚,辽东各境的秋粮催报、关隘布防、衙门里的庶务都需要一一处理。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身去了衙门,晚上他回来时余朝晚早已经睡熟了。每日夜里他都会到里屋看一眼余朝晚,然后才去外间歇息。

  他不在,青竹墨松也见不到人影,亲兵守在院子门口,没有谢砚知发话,谁也不敢放她出去。

  余朝晚一个人待在后院,每日除了看书就是浇花,那几株茉莉成功地被她浇死了。

  她戳了戳已经枯萎的茉莉花枝,提着水壶又往海棠树走。

  天冬忙将她拉住:“姑娘,这水咱也不是非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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