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这些巷道不是好的选择,跑起来容易摔跤。
上了主街,路面又比长临街宽了许多,街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来往行人比长临街又多出不少,若是从总督衙门策马出来,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再往前,总督衙门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扇朱漆小门,门前种着两棵老松,积雪压枝,松针底下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侧门对着一条岔路,往东是回总督府的方向,往西……她顺着车帷缝隙望去,西边巷子尽头有一间茶棚,再过去应该是按察使司的后街。
她刚要收回目光,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闪身出来一人,身形魁梧,一身灰色粗布长衫,头上带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随后压了下斗笠,快步朝西巷走去,很快便闪进了一条小胡同,消失不见。
巴德尔?!
那人虽然一身大晟人的打扮,但是那一脸从耳根蔓延到下巴的大胡子,她绝不会看错。之前在威远军营中时,她见过他几次。从谢砚知和旁人的对话中,她大致知道这人是高夷王庭右贤王的人,他来总督衙门做什么?
“姑娘,到了。”
余朝晚收回思绪,被天冬扶着下了车。
她将手里的油纸包交给门口站岗的亲兵,“劳烦转交给大人,就说……”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就说是姑娘让送的,提醒他用膳。”
亲兵恭敬地接过来,眼里掩饰不住惊讶,这位姑娘来了顺天府这么久,还从未来过衙门,更别说送东西了。
余朝晚转身上了马车,没有一丝犹豫。
亲兵愣了两秒,看了看已经驶离的马车,又看了看手中的油纸包。油纸包还有些余温,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可一般妻子给丈夫送吃的不应该准备个食盒吗,这油纸包是不是太敷衍了?随即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大人和姑娘哪是他能议论的。
亲兵捧着油纸包进去的时候,谢砚知正在看安国公从京城递过来的消息,皇帝染了风寒,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太子和三皇子一人把持一半朝政,斗得不可开交。
墨松从亲兵手中接过油纸包,低声道:“爷,姑娘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按时用膳。”
谢砚知折密报的手一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一点喜色,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盯着油纸包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来拆开。
枣糕已经凉了,硬邦邦的,甜香里混着些油纸的涩味。他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却还是慢慢嚼完半块,才将剩下的搁在案头。
墨松立在一旁,没忍住:“爷,您不是不吃甜食……”
谢砚知抬眼瞥他,没说话,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墨松立马闭嘴,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姑娘送的就是山珍海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温情(2) “你难道想
天还未凉透, 谢砚知就出门了,走之前他轻轻吻了下余朝晚的额头,叮嘱她今日别出门。余朝晚含糊应了一声。
巳时初刻, 天冬进来伺候余朝晚洗漱。
“姑娘, 前院的亲兵换了一波,瞧着眼生。”天冬将帕子递给余朝晚,“青竹和墨松一早都出门了,神色比平日里严肃不少。”
余朝晚心头微动, 明日就是腊月十五了, 难道谢砚知知道了什么?可转念一想,若他真的知道什么, 她这会儿也不可能安稳坐在这。
“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是。”
刚用过午膳不久, 天冬快步从门外进来, 凑到余朝晚身旁, 低声道:“姑娘, 外头好像出事了。”
天冬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还未来得及拍掉, “奴婢去绣庄取绣样,路过按察使司那条街,瞧见好些高夷人围在门口, 领头的那个奴婢在威远军军营见过。”
“长什么样?”
“胖胖的,个子不高。”
余朝晚回忆片刻, 胖胖的,个子不高,“乌兰海?”
天冬点头,“对,就是他!奴婢瞧他好像特别生气, 在跟人衙门的人争论。”
“可有听清说了什么?”
“奴婢隔得远,听得不真切,好像什么‘将军’、‘偿命’之类的。”天冬拿帕子将自己身上的雪拍落,语气中带着些不安,“姑娘,奴婢还听人议论,说是钦差的宅子被围了。”
余朝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了下,杯子中泛出圈圈涟漪。
“您说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余朝晚垂下眼睑,看着手中的茶杯,“没事,你去忙吧。”
天冬退了出去。
余朝晚将茶杯放下,却依旧在想刚刚天冬的话。
按察使司,如果没有记错,折多就关在那。乌兰海是来赎人的,为何会围在按察使司门口?他们口中的将军应该是折多。
偿命……难道是折多出事了?
还有林凡,他的宅子被围了,这件事与他有关?
虽然她并未想通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这里面有谢砚知的手笔。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雪越落越大。
明日便是腊月十五,不知道林凡还能不能如约而至。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看。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这日谢砚知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天刚蒙蒙亮,余朝晚就醒了,她摸了摸床旁边的位置,一点余温都没有。除了去城外军营,他从未夜不归宿,即便去军营,也会差人来说一声。这太反常了。
余朝晚坐起身,将天冬叫了进来。“看到青竹和墨松了吗?”
天冬摇摇头。
余朝晚思索片刻,“替我梳头,我要出去一趟。”
天冬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雪虽然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姑娘,瞧着还要下雪,您这是要去哪?”
“城南书斋。”
余朝晚带着天冬踏进书斋时,伙计正站在柜台前拿着抹布擦着柜面。见她进来,脸上没什么笑意,只低声说了句:“姑娘来了。店里新到了一批话本子,里头请。”
余朝晚微微颔首,她转头对天冬道:“你去那排帮我挑挑有没有旁的书。”
天冬疑惑地看了眼余朝晚,她又不认得字,怎么帮姑娘挑书。可姑娘发话了,定有她的道理,想着天冬还是走向右边的书架,认认真真挑选起来。
伙计引着余朝晚到了内堂,时辰尚早,天又冷,店里只有她们主仆两人。
内堂角落里放着张桌子,桌子旁背对着门坐着个人。一袭樱粉色长裙,头发挽成堕马髻,插着一支素银梅花簪,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身量颇高。
听到声音,那人回过头来。
余朝晚脚步一顿。
林凡。
余朝晚错愕一瞬,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副打扮。这身女装穿在他身上,倒也没有太滑稽。他样子本就生得俊秀,身材修长,眉眼温润,如今穿上这女装,略微化了点妆,若不是与他相熟之人,很难看出他是男子。
“余姑娘。”林凡勉强扯出个笑脸。
余朝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才淡淡开口:“先生这身打扮,倒比戏台上的角儿还要好看。”
林凡苦笑一下:“余姑娘就别打趣在下了,实在是形势所迫。”
余朝晚看着他没说话。
他执起桌上的茶壶给余朝晚倒了杯茶,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蒙上一层雾气。
“折多死了。”
余朝晚抬眸看他,神色中没有多少惊讶,昨日她就猜到折多大概率是出事了。
“谢砚知这招借刀杀人确实妙。”林凡喝了口茶,即便谢砚知和他站在对立面,他也很欣赏他,这样的对手,这一局他输得不冤。
“前日他派人来传讯说昨日可以让我提审折多,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刚好,我刚收到太子的消息,说朝廷又给了他压力。我以为他是被迫妥协,没想到他是放好了套子等我钻。”
余朝晚垂眸看着茶杯,等他继续说。
“昨日他与我一道进了按察使司的大牢,刚开始一切正常。中途威远军突然来人说有紧急军务,他不得不离开,谁都没起疑。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折多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死的?”
林凡摇摇头,“我现在也没想明白。大夫验尸说是旧伤复发,暴毙。我的人也验了,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人偏偏就死了,还死在我面前。谢砚知这是算准了每一步,就等着我上套。”
余朝晚又打量了他一眼,“所以先生这身打扮,是准备畏罪潜逃?”
林凡点头,承认的干脆。
“若是不逃,用不了几日,我就会变成一具‘畏罪自裁’的尸体。命只有一条,我向来珍惜。况且,永和朝的逃犯待到新帝登基时,说不定已经是功臣。”
余朝晚有些无语,这人还真是自信。“那你今日见我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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