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那侧火辣辣的脸颊。
很疼。
但是她给的。
所以他甘之如饴。
而且多亏了这一巴掌,他感受到了刚才的那个吻的重量,将他从轻飘飘的幸福云端拉下来,让他双脚着地,回到现实。
他真的亲吻过她了。
这一事实令他欣喜若狂。
“你注定要和我在一起。”
他轻轻撩开挡眼的额发,让这双充满了兴奋、不甘、愤怒、嫉妒、痴迷、依恋、疯狂……的眼睛,对上她的双眼。
他希望她更直观地了解他当下的情绪。
“我的父母抛弃了我,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怪物……是你把我抱了回去,悉心照料,抚养我长大。”
“所以你现在是要恩将仇报吗?”
瑞贝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但又很快别过脸去,不欲对上他的双眼。
……那双绿眸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她承受不住。
明明她接过这个任务只是想躲避多琳,顺便找个地方过渡一下,等她心心念念的大别墅批下来。
——结果怎么就惹上这个疯子了?!
“不,在你之前,我被抛弃过一千零九次——也许你并不明白这个数字的具体含义,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瑞贝卡正用无比恐怖的眼神看着他。
不,她明白。
她明白1009代表着什么。完全明白。
——时空管理局跨时空调查司,目前在职的调查员,加上她,不多不少,正好是1010人!
还没成为首席调查员的那段时间里,她曾反复翻看过一份名单,而这份名单是按业绩排名的。
她会一边看,一边想象自己的名字跟在NO.1这个数字后面,然后更有干劲地去工作。
至于NO.1010,每个刚入职时管局的调查员都会得到这个编号,她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当然记得调查员一共有多少名。
“也就是说……”瑞贝卡艰难道。
“在我之前,你已经被抛弃了一千零九次……”
“对,而且不是我的父母。”塞缪尔平静地补充,“是你的同事们。”
也就是说,在她之前的人都选过这个任务,而她因为某些原因——哦,应该正好是因为海岛事故被停职调查这段时间,所以成了最后一个做这个任务的人。
这也不奇怪,因为这个任务是只是一个E级任务,难度最小,任务量最轻,自然受人欢迎。
有些决定咸鱼摆烂,或是已经赚够积分打算提前养老的调查员,每个月还是会做上那么几个任务,混个保底。
这种简单轻松的E级任务,就是最最炙手可热的。
“但每个人都在发现我不是莴苣姑娘的那一刻,立刻选择了终止任务,退出世界。”
“只有你留了下来。”
塞缪尔靠近她,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由于瑞贝卡已经退无可退,整个人都抵在了床头,所以这个吻十分轻松。
但她仍然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子,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堡垒,一旦松手,就会像没壳的蜗牛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她不得不承认,听见塞缪尔的话,她心里抽疼了一下。
那么小的婴儿,才刚出生,不仅被亲生父母指着鼻子骂“怪物”,好不容易被抱养,却被再次抛弃,孤零零地躺在那间小木屋里。
她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这么多段人生,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坚硬如铁,今天才发现其实它依旧是肉做的,从未变过。
否则三个月前也不会因为觉得那个该死的婴儿可怜,从而心软留下来了。
“长不大。”塞缪尔诚实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长大呢?
连阿喀琉斯,这位希腊神话中最强大的战士,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脆弱无比。但他有爱他的母亲,提着他的脚蹼将他浸入斯提克斯冥河中,他才变得刀枪不入。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除了哭,什么也不会,一旦被抛弃,自然只有饿死的命运。
但是,第1010轮,正当他以为自己的结局不会改变时,奇迹出现了。
她比死神来得更快。
他终于不会再在这间小木屋里,孤零零地死去了。
“我能预知未来,瑞贝卡。”
他缓缓站起身,头顶几乎顶到天花板,并且不再像一个稚儿那样,叫她的昵称。
他想让她看见,自己完全可以像一个成年男性、一个理想的伴侣一样,站在她身侧,保护她、照顾她。
而不是那个亲手被她抱着,抚养长大的稚童。
但瑞贝卡只觉得荒谬。
“所以呢?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们并肩而立……”
塞缪尔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神情,显然是陷入了回忆。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和我更恩爱……而你只需要留下来,永远留在我身边,和我共享这无穷无尽的岁月,这样不好么?”
他的口癖变回来了,瑞贝卡心下微松。
这代表着他的情绪已经渐渐趋于平稳。
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再劝说他一下。
“塞姆,你听我说……”
“——别叫我‘塞姆’!”
第83章 莴苣姑娘(15)
瑞贝卡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双肩一抖,眼睁睁看着那片绿色中的竖裂黑瞳急剧翕张着,缩成了针尖大的一个点。
这绝不是人类该有的一双眼睛。
他像野兽一样粗喘着,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明明是一张如希腊雕塑般美丽的少年的脸,此刻却现出了可怖的狰狞的神色。
“不要再把我当做你的孩子了……”
瑞贝卡惊惧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另一只膝盖也跪上了床,膝行着,向她一点一点爬过去。
然后他伸手抓住瑞贝卡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像剥洋葱或者香蕉那样,轻巧地将她剥出来,抱在怀里。
“我只想做你的男人……求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们都顺从命运的安排不好么……我已经受够那些被你当成孩子的时间了……”
他低低地垂下脑袋,眼睫也低垂,像在女王面前单膝下跪、垂下头颅,等待授勋的骑士一样。
但动作却不远如骑士那般恭敬虔诚。
他将脸埋进她散发着甜腻体香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张开嘴的动作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的。
他含糊地在她细腻的颈肉上亲吻、啃咬,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执着地在她肌肤上盖上属于自己的专属印章。
瑞贝卡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或者说,一动也不能动。
只能被动承受着他亲密无比的啃咬,聆听着他缠绵破碎的话语。
心中百味杂陈。
但她自认为已经算是很淡定。
毕竟没有哪一只猎物,会在天敌抱着自己一边啃一边表白,偏偏自己还一动也不能动时,不惊恐地尖叫出声。
因为她分明没有教过他魔法,刚才也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出手的,身体竟然就像被冻结了似的,无法动弹了。
毫无疑问,他是比她更强大的生物——亦或者不是生物。
虽然他还保持着人形,但经过刚才的对视,她已经再清楚不过,现在绝对不能激怒他。
至少在她搞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前——
“你的脸红了。”
塞缪尔不知何时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脸,喃喃出声。
“……你心里也有我,对不对?”
瑞贝卡闭了闭眼,忍无可忍道:“你靠得这么近……”
这根本不是心里有没有他的问题——被这样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被这样浓烈的气息包裹着,想不脸红也难吧?
更何况,她刚刚还挨他啃过,被他舔了一脖子的口水。
“那你答不答应?嗯?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他顿了顿,将她再次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不是说要做我的男人吗?现在又表现得这么幼稚是什么意思?”
瑞贝卡忍着羞恼开口。
绝对不能被他看出来,她吃软不吃硬……!
“那我要表现得成熟点么?”
塞缪尔垂下脸,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绿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俯视着她。
瑞贝卡刚要说“是”,却听他率先开口,耍无赖似的道:
“不管了,现在你才是阶下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瑞贝卡看着他,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低低地凑过来,那双令她心神不宁的眼睛闭上了,柔软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她。
与刚才的凶狠不同,这是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被这样的吻,落在唇上的人,一定不会怀疑对方对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