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里只有塞缪尔留下的一根蜡烛,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照明物。
瑞贝卡四处寻找可以让她搭起一架梯子、爬下高塔的材料。
原著中说,莴苣姑娘让王子每次来见她,都要带一束丝线,以便她用这些丝线织出一架软梯,让她好爬下去,和王子远走高飞。
而女巫和王子每次来,都是把莴苣姑娘的长发当作梯子,这才成功爬上高塔的。
这也就是瑞贝卡从来没打算给塞缪尔剪头发的原因。
她走到窗口往下看,地面上袖珍的景物看得她眼晕,忙把头伸回来,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大概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屋子里果然没有任何可以作为飞行道具的物品。
狠心的小畜生。
瑞贝卡咬咬牙,抓住床单一扯,开始动手把它撕成布条,再把首尾系在一起,做成一条长绳,好顺着这条长绳爬下去,逃之夭夭。
虽然不清楚塞缪尔手眼通天到了什么地步,但不试一试,就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把房间里所有能撕的都撕了,瑞贝卡放下长绳,扯了扯,确认过牢固性后,立刻往下爬。
所幸绳子的长度虽不至于触到地面,但末端距离地面也仅仅只有两层楼的高度。
瑞贝卡一蹬塔身,稳稳落在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再次扑簌簌惊飞了枝上栖息的鸟群。
瑞贝卡惊魂未定,抄起地上的——呃,这次地上没有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她诧异道:“怎么又是你?我这回没唱歌吧?”
一模一样的相遇场景,又是那个奇怪的迷路男人!
对方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挠了挠头:“我又迷路了……”
瑞贝卡十分无语,正要给他再指一次路,却见他的表情突然变了,像只闻见鱼味的猫一样,凑过来闻她。
“喂,这样不好吧,我们非亲非故,男女授受不亲……”瑞贝卡皱着眉向后躲开。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闻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气味……”男人表情严肃,耸动着鼻翼努力嗅闻着。
“口水味?”
因为刚被某人啃了一脖子,瑞贝卡下意识抬起自己胳膊闻了闻。
没有什么味呀?
“你最近都和谁接触过?”对方不依不饶,一把抓住她肩膀。
“没谁,一个小鬼头而——”
“嘘!”
这回男人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然后拉着她,迅速藏到一旁的灌木丛中。
“你似乎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阴影铺天盖地,不仅遮住了整座高塔,还遮住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瑞贝卡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那道影子掠进高塔上唯一的窗户,眨眼间又飞出来,在高塔上空不断盘旋,发出一声声呼唤:
“贝基,你在哪儿?”
“你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做了鱼汤……”
“快出来好吗?我知道你就藏在附近……”
“是我不对,不该把你关起来……我知道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我没有伤害NO.1,它还在家里看书织毛衣,我把它带过来见你好不好?”
“求求你,你快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别逃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别抛弃我……”
嗓音是雌雄莫辨的少年音,哀伤、清脆、轻柔、甜蜜,仿佛只是和恋人闹了别扭,正在乞求对方的原谅。
然而,在瑞贝卡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鸟,在上空不断徘徊。
它极富耐心,不疾不徐,广播似的不停吐出那些乞求原谅的话语,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放出凶光,眼珠绿油油的,像是饿了多时,正寻找着落单的小羊羔。
第85章 莴苣姑娘(17)
“你快走,他是来找我的。”瑞贝卡推推身侧的男人,“这小子邪门得很,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走。”
谁曾想,男人不仅断然拒绝,反而抬起头。
“我要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紧紧黏在空中那道不断盘旋的身影上,双眼放出一股奇诡的光。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要找的人就是塞缪尔。
瑞贝卡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认错人了吧?你不可能认识他的。”
这小崽子才出生三个月呢,这辈子就没踏出过拉庞泽尔一步,怎么可能认识外人。
“如果令你心怀芥蒂的人,时隔许久出现在你面前,你会认错他吗?”
心怀芥蒂?指的是仇人吗?
瑞贝卡瞬间想到了多琳,果断摇头:“不会。”
“那不就结了。”
男人站起身,正要走出灌木丛。瑞贝卡看他一副马上就要冲上去跟塞缪尔干架的样子,赶紧一把把他拉回来。
“你要干嘛!”
“如你所见。”男人耸了耸肩,“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不是寻仇吗?
瑞贝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上赶着跟他打照面,我可不是。你不能出去,你会连累我的。”
闻言,男人想了想,点头。
“你说的对。差点儿把你忘了。”
瑞贝卡也跟着点点头,心想他还算理智。
谁知下一秒,背后便传来一阵大力,将她猛地向前一推——!
瑞贝卡一时不察,左脚绊右脚地扑了出去,整个人趴在草地上,正好暴露在头上那只大鸟的视野中。
几乎是立刻,她听见塞缪尔喜极而泣的声音响起。
“啊啊……原来你在这儿!”
黑色巨鸟立刻停止了盘旋,张开双翼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紧紧抓住瑞贝卡的后衣领,将她一把提起,升上高空,飞进了高塔上的小窗。
“你个挨千刀的——!”瑞贝卡忍不住怒骂。
好一个慷他人之慨!
要寻仇的不是他吗?把她推出去干嘛!
早知道她就不要好心给他指路了!
好人又没好报!
“贝基是在骂我吗?”
“……不是。”
马上就要变回阶下囚了,她哪里敢骂他。
而且这嗓音虽然听着平静,可是口癖还没有变回来……所以他现在肯定气急了。
瑞贝卡心里很清楚,现在该是装缩头乌龟的时候。
于是直到鸟爪把她扔到床上时,仍然闭口不言。
黑鸟抖了抖羽毛,一落地,又变回了冷锐俊美的少年模样。
他双眼紧紧盯着床上的人,一步步逼近。
“你去哪了?你为什么又丢下我?我只是给你做个鱼汤的功夫,你又想跑到哪里去?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句实话?”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那双绿眸里甚至闪动着泪花。他越说越无法自控,俯身撑在床上,将瑞贝卡困在他双臂之间,双目赤红地逼视她。
“NO.1还在我手里,你不可能回得去,死了这条心,乖乖待在我身边!”
还不等她反应,他俯身压下,单手将她的两只手腕反剪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他吻得太急,牙齿甚至磕到了她的嘴唇,磕出一阵血腥味,以及她的痛呼。舌头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软肉,贪婪地汲取着那甘甜的津液。
狗崽子吗?动不动就上嘴!给他惯的!
“呜……”
心里虽然愤愤地这么想着,瑞贝卡很快就被亲得喘不过气,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绵软无力的双手放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他。
“不许亲……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塞缪尔果然停下了动作。
“……那是要恨我的意思吗?”
他轻轻地问,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
“是!”瑞贝卡气愤道。
她本以为他会就此收手,谁知塞缪尔只是愣了片刻,又俯下身来。
“那就恨我吧。”
……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来一点昏暗的晨光。
凌晨的风很大,将窗帘吹得呼呼作响,但在两人滚烫的体温面前,依然杯水车薪。
室内涌动着两股相似而又不同的玫瑰香气。
新换的小碎花床单摩擦着瑞贝卡的肌肤——甚至这还是她亲手换上的,只为了让他睡得舒适些,不要记恨自己。
但现在她宁愿他记恨自己,两人彼此相恨,老死不相往来。
塞缪尔单膝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但她还以为自己是在用充满愤恨的眼神瞪着他,全然不知这副景象落在他眼中有多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