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一边说,一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
虽然还是灰扑扑的裙子,但比他刚换下来那身沾满草灰的倒要干净得多,而且依旧丝毫无损于他的容貌,反而显得那张脸越发清隽出尘。
“走吧,今晚不是还有大节目么?”
塞缪尔走出茅屋,抬手正准备敲库尔德的房门,却先听见了一阵堪比打雷的鼾声。
“看来他是不能参加了。”塞缪尔施施然转身离去。
目睹一切的NO.2再次陷入了沉默。
库尔德当然是不能去了。在昨晚某个无法无天的女人释放的【安睡一整晚】的作用下,他今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是睡爽了,可工作量并不会因为他的工作时间缩短而缩短。更何况晚上还要去参加铁炉节,按理他们该提前下班的。
两头压缩,今天的小库尔德牧鹅牧得像是屁股燎火,就连鹅群下河淌水,他也挽了裤脚跑下去撵它们:“快些、快些!要是天黑前赶不回去,我就要错过围炉夜话了!”
不过,尽管他已经这么努力,但最后还是错过了。
因为他累得根本起不来。
而塞缪尔也没打算继续叫他,就当是作为差点被薅头发的小小报复。
库尔德想再参加,又得等上一年了。
NO.2心道:所以,男人的报复心也是很可怕的。
……
瑞贝卡端着两杯热红酒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她的假未婚妻正在左顾右盼。
玛德琳紧紧抿着唇,一双莹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断地扫视着围坐在铁炉边的人们,脸上既紧张又焦虑。
「瞧她这样,肯定又想使坏了。」NO.1撇撇嘴。
瑞贝卡挑挑眉,不置可否,只是走过去,把两杯酒放在面前的小几上,“你在看什么呢?”
“啊!”
她的出现太过突然,玛德琳吓了一跳,下意识惊呼出声,随即反应过来,抱着她的手臂娇嗔道:“殿下!我当然是在看您啦,真怕您走到别的女子身边坐下,不回我这儿了。”
“怎么会呢。”
不得不说,如此美人对自己撒娇,瑞贝卡还是十分受用的。她甚至抬手摸了摸玛德琳的头发,“可你的样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呢。”
玛德琳背脊一僵,立刻又放松下来,甜甜笑道:“我就是在找您呀,您去了那么久,我怕您找不到回我身边的路呢。”
嘴真甜,怪不得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瑞贝卡被她哄得飘飘然,正荡漾着呢,一扭头,撞进一双一模一样的笑眼——
塞缪尔端坐在人群外围的小板凳上,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盯着她看。
“!”
瑞贝卡又默默转回去了。
难怪她老是觉得后背发凉,原来是真的被盯上了。
原来是塞缪尔啊,还好还好,她以为是鬼呢。
「这有什么区别吗?说不定被鬼盯上更安全呢。」NO.1腹诽。
一人一统忙着躲避身后那道比鬼还可怕的视线,没有人发现身侧的玛德琳跟着她的视线扫向塞缪尔,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找到了。
今晚的主角。
发誓有什么用呢?
只有死人才会把事情烂在肚子里。
而且……
玛德琳抬头,望向自己的未婚夫,见对方目光直挺挺地望向前方,做出一副正在认真聆听铁炉里的人讲故事的样子。
她挽着瑞贝卡胳膊的手不由紧了紧。
不行。
她绝不能把王子让出去。
她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穷苦的、要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玛德琳暗暗咬紧了牙关。
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紧的。
她不断对自己重复这句话。
对,就这么做,反正已经顶替了公主的身份,反正已经杀了法拉达,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只有她死了,自己的地位才会彻底稳固。
第102章 牧鹅姑娘(6)
夜色正好,黑蓝的天幕上,数不尽的星星一闪一闪。
瑞贝卡今晚听了许多有意思的故事,还喝了几杯甜甜的热红酒,觉得十分满足。
她甚至听见姑妈也走进铁炉中,咒骂地哭诉起自己的故事来。
当然,之所以用“听”,是因为别人当然不清楚走进铁炉的人是谁——铁炉的烟囱能令声音失真。
但她已经提前听过这个被绿小故事,再一看姑妈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心里立马就跟明镜似的了。
原来姑父的出轨对象就是那个园丁的女儿,真是太抓马了。
「假公主不见了。」NO.1突然说。
瑞贝卡闻言,立刻转头一看,果然身侧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在这个节骨眼消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要干什么。
「啧,她肯定也想进铁炉里说上两句。」瑞贝卡放松地向后一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做的事情应该不会对我有害,且先听听她要讲什么故事。」
「她是不会做什么对你有害的事,那她做的就是对另一个人有害的事了。」NO.1肯定道。
熟读众多小说漫画的它,已经对各种套路了然于心。
两女争一男,刺激!
「做就做,跟我有什么关系?」瑞贝卡翻了个白眼。
NO.1奸笑:「我还没说是谁呢,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瑞贝卡直接操控意识体敲了它一下:「NO.1你想死是吧?」
NO.1一怂,立刻躺下装死。
不好,玩过火了!老大叫它全名了!
每次老大叫它全名的时候,准没好事!
“咳咳……”清嗓声从烟囱里传出。
依旧是失了真的声音,但瑞贝卡一下子就认出,这正是玛德琳的嗓音。
NO.1也竖起天线,等着她要说什么。
“我想讲一讲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悲惨故事……”铁炉里的人轻轻啜泣起来。
不得不说,玛德琳的口才极好。她只用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孤苦无依而饱受恶毒侍女欺凌的贵族小姐,称这位侍女不仅手脚不干净,还用把柄要挟她,死皮赖脸跟着她嫁进王室里来。
虽然她全程没有透露任何一个真实姓名,但最近王室的喜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王子即将与他的未婚妻成婚。
所以在场听众大多都听出了当事人是谁,纷纷向瑞贝卡看来,交头接耳,絮语四起。
“真的假的,真有这么恶毒又胆大包天的侍女?”
“那可说不定呢,前面不是还有人说,她丈夫和她家园丁的女儿搞在一起了?你别把这些刁奴想得太好了。那侍女非要跟着来,估计是想自己嫁给王子呢。”
“哼,谁要在我家干出这种欺主的事,我直接把她赶出去!”
“看来邻国王室真是没落了,公主都被欺负到这种地步,我看这婚事也快门不当户不对了。”
“要是王子想退婚,我得赶紧请他来家里喝下午茶,我的几个女儿也到能参加舞会的年纪了。”
……
瑞贝卡恍若未闻,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屁股都没挪动半毫米。
哀怨的嗓音仍在娓娓道来。人多眼杂,很快便有人认出,被派去和库尔德一起牧鹅那姑娘,正是之前和公主一起远道而来的侍女,想必公主暗指的正是此人!
这还是头一回举办围炉夜话时,故事中的当事人那么快被认出来,而且还堂然皇之地在场。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扫向塞缪尔,鄙夷、厌恶、怀疑、嗤笑……各色目光落到他身上,若有实质,恐怕早将他一道道剜出血来。
「怎么回事?」
以NO.2那堪比钢铁直男的CPU,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为什么都看过来了?而且还是用这种像要吃人的眼神?」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塞缪尔虽然没答话,但同一时间,NO.1也在跟瑞贝卡吐槽,仿佛在隔空回答它的问题。
「在现代社会的大街上喊一声“打小三了”,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瑞贝卡被逗笑了,扑哧一声:「可要是小三先发制人,对着原配大吼“打小三了”,不明真相的热心群众又不能钻人家床底听个清楚,万一他们反而把原配当成了小三、把小三当成了原配,那不就倒反天罡了?」
NO.1品了半天,回过味来:「对啊,假公主才是小三,真公主才是原配——那她在这儿贼喊捉贼个什么劲?」
瑞贝卡遗憾地摇摇头,「她自己要作死,我也保不住她。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她的。」
长得漂亮,又嘴甜会撒娇……哎,可惜这一张脸了。
NO.1顿时警惕道:「你别不是移情别恋了?噢,我明白了——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你是把她当替身了对不对?」
瑞贝卡噎了一下,「你想哪儿去了?我又不是非他不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惋惜一下美人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