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怎么不行?那你一会儿看着她那张脸,可别下不去手才行。」
另一边,NO.2早就急得团团转了:「怎么办?你现在人微言轻,恐怕得靠国王和瑞贝卡给你主持公道才行……」
「急什么?」塞缪尔八方不动地稳坐在小板凳上,手指甚至还灵活地用草茎编织着明天打算送给瑞贝卡的东西,「大不了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NO.2:「……」忘了这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主了。
而且至今百分百胜率,从无败绩。
除了面对某个人的时候……
NO.2看向瑞贝卡,眼里不觉带上几分希冀。
——她一定不会放任他一怒之下把这里全烧了的吧?!
但见瑞贝卡也跟它家宿主一样,依旧八方不动地坐着,NO.2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回事?
她怎么还没行动起来?
她不是也最清楚塞缪尔的德行了吗?再不干涉,他恐怕真要不管不顾地出手了!
“——你敢发誓,你刚才说的,全部属实?”
一道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见是国王和王后亲临,忙起身行礼,余光瞥见这至高无上的两位衣摆沙沙移动,穿过人群,径自坐向上首。
“讲故事的人,你希望我们为你主持公道吗?”国王再度发问,语气严厉。
“我当然希望!”
话音未落,铁炉侧门被推开,一个黑发绿眼的美貌少女款款走出来,正是玛德琳。
她朝上首行了个标准的提裙礼,垂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抽抽搭搭道:“我心中的冤屈实在是无处诉说,这才斗胆趁着围炉夜话不吐不快。恳求国王和王后为我讨回公道,处死那个欺凌我许久的侍女!”
她纤手一指,指尖仿佛长了眼睛,直挺挺地朝向塞缪尔的方位。
犹如摩西分海般,人群立刻向两侧退去,露出站在过道尽头的塞缪尔。
见状,他丝毫不慌,把手中的半成品放进裙兜里,站起身,也行了个提裙礼,而后抬头,露出了和玛德琳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只不过比起玛德琳,他的脸部线条更加锋利,五官清晰分明,双眼亮如夜行动物,比起玛德琳的柔和之美,更添了几分神秘危险的野性。
一个盛装打扮,一个素面朝天。
王后瞥见他的容貌,又扫向玛德琳,倒吸一口凉气,忙以手掩唇,对着国王耳语了几句。
国王听完,点点头,拍了拍扶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塞缪尔:“你有什么要说的?”
塞缪尔淡然道:“我有证人,就是那只被钉在城门上的马头,请您派人把它搬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于是法拉达的头便被搬来了。天气炎热,它腐烂得很快,星星点点的蛆虫在皮肉间蠕动着,数不尽的苍蝇围着它嗡嗡打转。脖颈被从中间斩断,断口处凝结着大团大团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有些地方的皮肉早就被蛆吃光了,露出底下森白的骨架。
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哪见过这场面,有些胆小的贵妇人吓得当场尖叫起来,脸都白了,连忙用手帕捂住口鼻,或是用折扇试图挥走那些臭气。
国王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但这毕竟是他答应过的,而且他也认出了这马正是公主到达王宫那天所骑的。他硬着头皮问:“法拉达,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两个女人,谁是你真正的主人?谁又是那个假冒的?”
他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不过是死马当活马问罢了。谁知那眼眶都快腐烂得兜不住眼珠的马头竟真的张了嘴,回应道:“哎,可怜的公主,我看得见你走在牧鹅的路上。如果你亲爱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她的心会难过到支离破碎!”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玛德琳当即厉声道:“马怎么能说人话?更何况是一匹已经死去的马!一定是你施了什么妖法,这才让马头指认你是真公主!像你这样满口谎言的人,合该被扒光衣服扔进插满钉子的木桶里,让马拉着跑遍大街小巷,在颠簸和刺痛中哀嚎着死去!”
“——它不能说人话,那我能不能说人话?”
一道威严而沧桑的声音响起,怒气不加掩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位头戴王冠的老妇人,身披庄重的天鹅绒,宫装华丽,缓缓走来,愤怒地瞪着玛德琳。
她同样拥有一双翠绿的眸子,但已很浑浊,头发也花白了。尽管满面皱纹,但不难看出她年轻时一定也是个美人。
最重要的是,她的轮廓与塞缪尔和玛德琳有六七分像。
玛德琳一见到老王后,娇艳的脸上霎时血色尽退,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身子更是细细地发着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老王后一敲权杖,纯金的杖底与地面相击,发出“咚”的闷响。她看着玛德琳,痛心疾首道:“唉,我好心收留你在我女儿身边做个侍女,谁想到你如此不安分,不仅顶替了我女儿的身份,自己成为王子的未婚妻,还杀了法拉达,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家伙。做完这一切,你还不满足,现在更是红口白牙、无事生非,非要了我女儿的命才行吗?!”
她越讲越激动,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哑了,不得不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一副气都快喘不过来的样子。
玛德琳一向怕她,听完这一席话,早就吓得腿都软了,全身脱力,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泣不成声。
望着眼前的母亲,作为真公主的塞缪尔眼里却闪过一丝兴味。
有老王后和神马头颅作证,一切都真相大白。国王当即下令,按照假公主所说,命人将她的衣服剥光,扔到插满锐利钉子的木桶中,让马拉着跑遍王城的大街小巷。
刑罚开始了。没多久,殷红的鲜血便从木板的缝隙中汩汩流出,惨痛的哀嚎起初还很响亮,听得人胆战心惊,后来便渐渐弱下去,直到彻底无声无息。
……
既然公主身上的异样已经得到了解答,那么,婚礼也没道理再继续延期下去,被定在了第二天。
是夜,宫中的人都相继睡去,万籁俱寂,只有蝉趴在树干上,不知疲倦地歌唱着夏夜与生命大和谐的美好。
瑞贝卡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衣躺在床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真想拿对耳塞堵住耳朵。
但显然耳塞对于她的情况是无济于事的。
因为NO.1已经兴奋地在次空间里念叨了一整个晚上……!
「我的出场帅不帅?姿势是不是很拉风?看那个假公主,被我吓傻了吧?哈哈哈哈!老大你快说,我的演技好不好?」
被吵得头大的瑞贝卡叹了口气:「还行,就是戏有点多了。」
「什么?!那你说说哪儿不好,我下次再改进一下。」NO.1并不受挫,立刻虚心请教起来。
「你上来就开始发挥,完全不像一个刚到现场的人。老王后她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今晚玛德琳会向她的女儿发难吧?在故国宫中,玛德琳装的那么好,老王后从来不知道她有二心,这才派她当公主的陪嫁侍女。你应该先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才开始你的表演吧?」
好在国王和王后以为是她这个王子提前跟丈母娘打过了招呼,NO.1拙劣的演技才没被拆穿。
「这……我确实没想到哎。」NO.1挠了挠头,有些沮丧。
但很快,它又再度兴奋起来。因为它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表演!
如果哪一天,世界开启智械纪元,机器人也可以像人类一样,自由自在地在社会上生活、工作,那它一定要去当演员,尽情在镁光灯下挥洒自己的汗水,享受鲜花和掌声!
「得了吧,快点睡觉,大明星。」瑞贝卡闭上眼。
「喂,你明天就要和那家伙再举行一次婚礼了,你就不紧张吗?」NO.1好奇地戳了戳她意识体的肩膀。
「紧张什么?都是演戏而已。第一次叫头婚,第二次叫二……」
「——嘘!」NO.1突然不让她再说下去。
「怎么了?」
「有人来了。」
第103章 牧鹅姑娘(7)
嗒、嗒、嗒……
鞋跟在地面上敲击的声音。
瑞贝卡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她一开始以为NO.1是在危言耸听,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脚步声,不由撑起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点,宫里竟然还有没睡着的人?」
不知为何,瑞贝卡感觉心里毛毛的,脑子里闪过《贞子》《午夜凶铃》等一系列恐怖片。
「门锁好了吗?」
「锁好了。」NO.1察觉到她的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
一人一统屏息凝神,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后停住,不动了。
「这是走了吗?」瑞贝卡缩在被子里,干干地吞咽了一下。
「不像……」NO.1也在自己的小床上缩成一团,小黑屏幕上掉落了一大堆捧脸惊恐的黄豆emoji,「倒像是在我们门口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