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想埋进去,深深吸一口气,闻闻那些头发是不是和她一样香。
他始终专注地看着她,自然没忽略她的视线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很久。
——这什么意思?
已婚还是贞操戒?
如果是前者,已经翻阅过原著的瑞贝卡很确定《猪倌》这个世界的公主根本连婚约都没有,更别提结婚了。
如果是后者,哈!
瑞贝卡光是想想,就讥讽得快要笑出声了。
且不说他是否贞洁,她比谁都要清楚;若是她没记错,佩戴贞操戒这一传统,主要源于基督教所倡导的婚前禁欲运动。
他一个早早就背弃上帝的堕天使,哪儿来的脸面戴贞操戒?
他脑子里是进水了吗?
“先说好,就算公主答应用吻来换这口小锅,你也不能随便侮辱公主!”
格雷塔紧紧盯着她,满脸警惕。
果然,这卑贱的猪倌,在看见公主的第一眼时,也立刻被公主的美貌俘获了。
“比如让公主亲吻你的鞋尖,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行的!”
“我是那种暴殄天物的人吗?”瑞贝卡轻飘飘扔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我只要公主那柔软的嘴唇落在我脸上’——我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格雷塔涨红了脸,嘀咕道:“谁知道你们这些奸诈狡猾的贱民会不会出尔反尔?眼珠子都快黏到公主身上了,还在嘴硬……”
塞缪尔也朝她轻飘飘地扔了个眼神,格雷塔一悚,立刻退到了后面。
这下没人再挡在他们之间了。塞缪尔稍稍提起裙摆,走到她面前,轻声问:“你想让我吻哪里?”
瑞贝卡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她正微微垂眸,皱眉看着他拎着裙面的双手。
来这种脏兮兮的地方,还穿这么长的裙子,她以前就是这么教他的?
“你穿这条裙子是什么意思?”
嘴皮子一秃噜,她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马上又觉得懊恼。
忘了他会魔法,施个清洁术不就结了,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她操心这个干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回答,却听见他开了口,调子又轻又软,每一个字都咬得那么清楚。
“……想和你,重新开始的意思。”
瑞贝卡呼吸一滞,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本能地后退一步。
然后立刻在塞缪尔眼里看见了受伤的情绪。
“别跟我来这套。”她别过脸,硬邦邦道,“那你在无名指上戴一戒指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他却没直接回答她,“不是说要用十个吻来换那口会奏出音乐的小锅么?我准备好了。”
闻言,瑞贝卡忍不住冷哼一声。
就知道这是在奖励他!
“先从吻手开始。”
她向他伸出一只手,立即被他托在掌心里,垂着眸仔细端详。
她的手其实不大,指根下覆着薄薄一层茧,手背肌肤柔软有弹性,甲床饱满好看,泛着健康的粉色。
“干嘛?我洗过手了。”瑞贝卡还以为他是看自己指甲缝里有没有泥,连忙严肃澄清。
塞缪尔仍然捧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可是书里说的是接吻,也就是亲吻嘴唇,亲吻手背恐怕不会被判定为成功。”
瑞贝卡不耐烦道:“能不能成的,先试试再说,我自认为还没敬业到要为工作牺牲这么多的地步。”
牺牲……塞缪尔感觉胸腔里的那块肉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就这么讨厌他么?
他突然眼眶发酸,热热的液体仿佛把眼底当成了泉眼,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外涌。
塞缪尔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通红的眼睑,连忙低下头,掩饰似的,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柔软、微凉,一触即分,比蜻蜓点水还要短暂。
他竭力把眼睛的异样压下去,才抬头看她。
“怎么样?”
瑞贝卡正紧闭着眼,应该是在和NO.1交流。
可是他也有辅助系统,知道跟NO.2说话时,根本无需闭上眼。
那就是不想看他了……
塞缪尔心情越来越低落,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别管什么任务,把她直接掳走算了,反正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亮了没?」瑞贝卡的确正在和NO.1核对。
「亮了亮了!」NO.1激动道。
想不到吻手竟然也算!
「行,那就让他吻手。」
“继续。”瑞贝卡扬扬下巴。
塞缪尔便明白系统判定这个吻有效,顿时更加沮丧了。
「唉,你何苦呢,非要吊死在她身上。」察觉到他心情的NO.2也不由摇头叹息。
“——等等。”
然而,正当第三个吻快落在她手背上,瑞贝卡突然叫停。
塞缪尔仰脸看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刚才亲的那一下没被算进去。」NO.1指着屏幕上的“(1/10)”给瑞贝卡看,「应该是不能亲同一个地方?」
瑞贝卡登时皱起眉。
同一个地方,吻过竟然就不作数了?
这回还好,只需要吻十下……可问题是,书中说,猪倌后来又做了个小玩具,而公主又无可避免地对这个玩具产生了兴趣。
但这次,猪倌要求公主用一百个吻来换这个玩具!
一百个吻!!
那岂不是要把她的全身都亲遍了?!
只是稍微一想,瑞贝卡的脸就烫得能煎蛋了。
到底是猪倌在占公主便宜,还是塞缪尔在占她便宜?
偏心成这样,这系统是塞缪尔家开的吧!
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塞缪尔写满疑惑的双眼——他还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瑞贝卡用另一只手拍拍额头,叹了口气:“继续亲,换个地方。同个地方再亲一次,系统就不干了。”
于是塞缪尔便乖乖低下头,嘴唇往旁边稍稍移动了几寸,又吻下去。
这次屏幕上的数字果然变成了“(2/100)”。
十个吻很快便结束,塞缪尔再抬起头来时,嘴唇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臂,停留在一条可怖的瘢痕旁边。
“……这是怎么弄的?”
他依旧握着她的小臂,瑞贝卡要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她只好道:“被小孩划的,很久之前的事了。”
“有多久?”
“我还在福利院的时候。”
察觉到他的指关松动,瑞贝卡立刻缩回手,活动了一下胳膊,毫不留情赶人:“你可以走了。”
塞缪尔吃痛似的眨了一下眼,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不肯挪开,“你想快点回去么?”
瑞贝卡又皱眉,“你在威胁我?”
她怎么会这么想他?塞缪尔又被刺了一下,摇摇头,“只是想配合你。”
“殿下,好了吗?”格雷塔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有些着急,“别忘了和公爵大人的晚餐约定,您梳洗打扮可要花不少时间呢。”
公爵?
瑞贝卡完全不记得故事里有提到这一号人。
不过亚当这根搅屎棍已经把一切都搅浑了,原来的故事顶多只能当个参考,就算提前读过也不代表一定会按他们所知的方向发展。
她回房把那口魔法小锅取出来,递给塞缪尔,想问就问了:“公爵是谁?”
“——公爵也是你能问的?”
格雷塔冷不丁插进两人中间,一把抢过小锅,高高抬着下巴,趾高气扬道:“托拜厄斯公爵最近正在向公主求婚,国王陛下对他很满意,已经在考虑两人的婚期了。你一个小小的猪倌,要是识相就离公主远点,有什么好东西及时送来,听见没?”
瑞贝卡忍不住笑了,视线错过她的肩膀,投向塞缪尔:“你家侍女赶我走呢,还要我及时上供东西,你们这是王宫还是土匪窝呀?”
塞缪尔还没答话,格雷塔倒先被“土匪窝”三个字激怒了,伸手就来推搡瑞贝卡的肩膀。
“说什么呢你?什么土匪窝?给我放尊重点,这里是王宫,不是给你撒野的地——啊!”
她的手还没碰到瑞贝卡的肩膀,就被一把抓住,反手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格雷塔便猛地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哭嚎,撕心裂肺,直刺耳膜。
“同样的话还给你,这里是王宫,不是给你撒野的地方。”
瑞贝卡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后面那群跟小鸡崽子一样瑟瑟发抖的侍女们扬了扬下巴,“还有谁要挑战我?”
一众侍女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扑哧——”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轻笑,瑞贝卡循声看去,发现塞缪尔正弯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顿时不悦道:“很好笑?”
“没有。”
塞缪尔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正色道:“只是很少见你耍威风。”
“你没见过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