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嘀咕,想起什么,又问:“你真要跟那劳什子的公爵吃饭?”
塞缪尔言简意赅:“父命难违。”
既然这样,瑞贝卡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点点头,“没在书里看过这一号人,小心点。”
塞缪尔眼睛亮了亮:“你关心我?”
瑞贝卡冷酷无情地纠正:“我只是关心自己的搭档。还有两个世界,别死了,出去之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
塞缪尔又用那种很受伤的眼神望着她,眼睛水润润的,看起来马上要哭了。
“别这么看我,看我也没用。”瑞贝卡生硬地转头,“我知道你是不死之身,刚才的提醒就当我又圣母心泛滥了,快走。”
塞缪尔带着这群侍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NO.1摇头晃脑地吟诗,「老大,你真是心狠手辣。」
「丈育,这两句诗是讲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和对现实纷扰的烦忧,你别光看有两个“者”就以为是讲人的。」
瑞贝卡回到屋子里,关好门,掏出剩下的【万能橡皮泥】,又掰了一小块下来,打算做下次用来骗吻的妙妙工具。
「还有,我掰的是那个大嗓门侍女的手腕,又不是他的手腕,哪里心狠手辣?」
「可他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去跟那个公爵一起吃饭了耶,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我叫你跟NO.2一起吃饭你敢不从?不从我直接炒了你。」
NO.1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小嘴巴。
它现在明白“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说起NO.2,昨晚还是它第一次与NO.2这么平和地说话呢。
以往说不到两句就马上走老流程:一个发起挑战,一个接受挑战。
它都想不到,它们之间竟然有和平相处的这一天。
NO.1试探着问:「他把你送给他的额饰做成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什么意思?老大,你觉得呢?」
「不知道,我管他什么意思。」
「……」
NO.2和NO.2的主人,它NO.1只能帮到这一步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第107章 猪倌(4)
瑞贝卡刚把【万能橡皮泥】捏成一个连着棒槌的球状,就突然把它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NO.1诧异道。
它其实有注意到瑞贝卡一直烦躁地抖腿,知道她迟早会忍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人家吃饭,你去瞎掺和个什么劲?都没给你准备椅子呢。」
但显然NO.1是劝不住她的,因为瑞贝卡已经向不远处的宫城走去了。
“万一伯爵要对他不利呢?故事里又没这号人,谁知道剧情歪去哪儿了?”
「得了吧,十个你都打不过他,你还为他保驾护航?明明就是心里还有他。还有,人家是公爵,不是伯爵。」
“我关心一下搭档也不行吗?我管他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老娘想上哪儿上哪儿,管得着吗你?识相的就快点兑换一件隐身衣出来。”瑞贝卡不耐烦道。
呜呜,又被凶了。
老实的NO.1不敢说话,怂怂地兑换出隐身衣,双手递出去。
“这还差不多。”
NO.1默默地比了两个向下的大拇指。
敢爱不敢当,鄙视你。
瑞贝卡根本没心思理它,伸手把隐身衣抖开,利落地披在身上,整个人顿时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隐若现的波动,像是高温炙烤柏油马路的产物。
根据NO.1给的定位,瑞贝卡畅通无阻地来到公爵府的餐厅中。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料味便扑面而来,熏得瑞贝卡鼻子痒痒,只能拼命瞪大眼,抑制打喷嚏的冲动。
「我快忍不住了……!」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说,「这个时代的香料不是都很贵吗,伯爵家里这么有钱?肯定贪污了,不然就是搜刮民脂民膏。」
「好了,他就算搜刮民脂民膏也不关你的事。你想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也得有那个能耐才行。不过你现在只是邻国的王子,这个国家的事儿你可插不进去手。」
「先不说那个,有没有能让我不打喷嚏的道具?快点拿出来用用!」
NO.1默默塞给她一颗缓解鼻炎的药丸。
「功效差不多,将就着吃。」
瑞贝卡把它丢进嘴里,那种痒痒的感觉总算好多了,这才从门口的绿植后走出来。
使她感到欣慰的是,公爵和塞缪尔分别坐在长餐桌的两端,桌上摆满了一碟碟佳肴,中间隔的距离都快够短跑选手比个赛了。
还好还好,不是那种头靠着头、肩膀接着肩膀的暧昧距离。
不过这位公爵怎么壮得像头熊一样?三个她才勉强能抵得上他的体型。
而且头发毛毛躁躁的(虽然明显已经打理过),两边还留着络腮胡,看上去完全就是凶神恶煞的维京海盗。
就连一米九几的塞缪尔竟然都被衬得娇小了。
「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NO.1紧紧盯着对方比木桶还粗的腰,目瞪口呆道,「光从外形上看,你和塞缪尔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啧,他喝汤的时候,胡子都伸进碗里了,好埋汰。」瑞贝卡嫌弃地挪开眼,「他到底是在吃饭还是在给胡子洗澡?」
「我还是看塞缪尔吧,他的吃相好多了。」
跟公爵比起来,塞缪尔的吃相简直不能单单用“好多了”三个字来概括,什么优雅、整洁、美观、得体、赏心悦目之类的褒义词都可以堆在他身上。
吃了这么久的饭,他唇角都没沾上一点儿酱汁,还不时用餐巾擦擦嘴,背脊也挺得笔直,完全是一位接受过严格的皇室礼仪训练的公主殿下。
「公爵不是在追求公主吗,怎么两人默默吃了这么久都没讲话?没话讲,我们互相在假装……」NO.1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唱起歌来。
瑞贝卡刚想叫它闭嘴,公爵却放下刀叉,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朝塞缪尔那边走过去。
一人一统立刻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公爵,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
这位比西伯利亚棕熊还要强壮的托拜厄斯公爵走到塞缪尔身边,二话不说便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掌心大的丝绒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鸽子蛋大的钻戒。
“殿下,嫁给我。”他含情脉脉道,碧蓝的眼睛里荡漾着深情,“我会让您一辈子幸福快乐。”
「上来就求婚?!」NO.1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你看看人家,效率多高,你还搁这拧巴呢,人家婚都求上了。指不定等你想通了,人家二胎都怀上了!」
「闭嘴!」瑞贝卡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能更臭了,「他特么是男的,根本没有这个功能好吗?!」
“你想娶我?”
塞缪尔刚好也吃得差不多了。他用餐巾擦擦嘴,平静地与托拜厄斯对视。
“——还是想娶我所代表的王位?”
托拜厄斯的脸微微扭曲,随即立刻恢复了原样,甚至还笑了笑,继续深情地凝视他。
“当然是想娶您。”
“我心有所属。”
“是吗?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托拜厄斯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合上盒子,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你没有感觉哪里不适吗?”
“没有。”塞缪尔依旧平静,仿佛面前的人不是壮得像头熊,而是瘦弱矮小得像家养小精灵,毫无威慑力可言。
“好吧,不过很快就有了。”
托拜厄斯将丝绒盒子放回口袋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把银亮的匕首。
瑞贝卡和NO.1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敢情这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烛光晚餐,而是鸿门宴啊!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他叹息似的说,手里的利刃一翻,紧紧贴在塞缪尔颈侧,“你本来还能享受至少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如果你答应我的求婚。”
塞缪尔被这玩具般的刀刃逗笑了,“你真以为这能威胁到我?”
“为什么不能?”托拜厄斯紧皱着眉,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利刃压向那脆弱的皮肉,相触之处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殿下,你难道认为肉.体凡胎能胜过这锐利的武器吗?”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公主娇嫩的肌肤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立刻消弥于无形。
“现在呢?”塞缪尔微笑,“你还认为肉.体凡胎不能胜过锐利的武器么?”
但出乎瑞贝卡意料的是,托拜厄斯见了这一奇观,却并不感到讶异。
他从善如流地收回了那把刀,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威胁过公主,“是护身的魔法吗?这倒也不奇怪。国王陛下那么疼爱孩子,要是没给你留两手,我倒觉得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