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啊游……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吃力地睁开了眼。
塞缪尔这才满意了,从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把它当做刀刃,从手中那东西上切下一小块,塞进她嘴里。
瑞贝卡的舌头、牙齿和口腔上颚告诉她,无论从味道还是触感来看,这都是切成小块的苹果。但神奇的是,还没等她动嘴咀嚼,它一进来,就化作了像蜜糖那样甜甜的水,流进了她的喉咙里。
柔润绵滑,齿颊生香。
随着果汁下肚,一股暖洋洋的洪流迅速奔向她的四肢百骸。
塞缪尔继续把果子切成小块,耐心地小口小口喂她,就这样喂完一整颗生命果,这才问她:“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视野像沾满水珠的、雾蒙蒙的玻璃,终于被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瑞贝卡羽睫一颤,缓缓抬头,对上他的双眼。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她追寻多年的、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的脸。
她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绿眸,正弯着眼,对她温柔地笑。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瑞贝卡始终紧紧攥着金币的手猛地一紧,金币应声而碎。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张开手看那枚金币。
……里面还真是巧克力,就是过年时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金币巧克力,十几块钱就能买一斤。
她默默把已经揉成一团的金箔撕开,挑了颗大块的塞进嘴里,难吃到皱起眉。
果然还是代可可脂,还没嚼两下,就一个劲儿往她上牙膛糊。不过也是,几块钱哪能买到真巧克力。
——等等。
瑞贝卡突然想起金币上雕着的电脑图案和“Hello World”那句话。
这金币不是萧鸮给她的吗?
她都这么有钱了,图腾还是用代可可脂做的?
“当然得用代可可脂做。像你刚才那样在副本中反应过激、突然把图腾捏碎的大有人在。要是用真巧克力,我得亏多少钱?”
瑞贝卡一僵,这才发现萧鸮正坐在她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样?看见那个人的脸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瑞贝卡打了个激灵,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说:“看见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见他,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以为的《莴苣姑娘》并不是初见,他们的初见其实远比那早得多。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塞缪尔身为位高权重的死亡天使,会被剥下圣袍、罚到凡间。
——那个让他宁可付出巨大代价、不顾一切地摘下生命果去拯救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一直苦苦寻找的救命恩人,竟然就在身边。
想到这里,瑞贝卡心情十分复杂。
而她之前还因为塞缪尔不肯告诉她,他去摘生命果是为了谁而生气……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看她这样既吃醋又生气,看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救命恩人找了那么多年,很有意思吗?
瑞贝卡的眼眶又湿了,吸着鼻子胡乱穿鞋。她现在一心想回去见塞缪尔,要么把他打一顿,要么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尽情哭泣……
总之,她一定要立刻见到他。
萧鸮静静地坐在床沿,看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收拾出个能见人的样子来,就急哄哄往外走,心想:看来她的确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了,而且这个救命恩人可能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然她应该不会一醒过来就这么着急。
她好心提醒道:“别忘了你家那两个活宝,我来的路上还看到它俩了。”
瑞贝卡一边心急火燎地扎头发,一边问:“它俩在哪?”
“在一楼的道具陈列馆,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它俩要有个人样,我都要叫保安来抓小偷了。”
瑞贝卡头一次发现萧鸮讲话也这么幽默,脑海里情不自禁冒出两个像铁盒子似的小机器人,打扮得像神偷怪盗:脸上都戴着一块蒙面的黑布,眼睛位置挖了两个洞;背后扛着一个巨大的黑布包裹,像送流水菜似的,贪婪地把各种各样的道具不断往里装。
他们这趟怎么没去《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里呢?
瑞贝卡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有些遗憾。
要是真能进去体验一把,说不定那些强盗根本没机会潜入阿里巴巴家里,就被它们耍得团团转了——只需要让NO.1和NO.2随便打晕两个人混进去,在强盗窝里待上几个月,估计都没人能认出来。
等它俩混上老大的位置,这强盗窝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与此同时,瑞贝卡又感觉十分不解:“我平时亏待NO.1了?它已经穷得要去打劫了吗?”
萧鸮一边理线一边答:“这我就不知道了。快去吧,再晚一点,说不定这艘船都能被它俩扛走。”
……
邮轮一层的道具陈列馆里。
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暖橘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照在那些被锁在玻璃罩子里的道具上,让它们看起来好像会发光似的。
船马上就要靠岸了,这段时间里陈列馆没什么人,估计都忙着收拾东西去度假。
NO.1和NO.2脚踩柔软厚重的波斯地毯,穿行在一个个玻璃展柜间,看得眼花缭乱。
“要不用这个?”NO.1指了指一只灰色的袜子,但它看起来已经很多天没洗了,硬得都能直接立在那儿,当个摆件。
“不行,这袜子看起来太埋汰了。而且它很有名的好不好?据说它是世界上发现的第一个异能者唯一的遗物,又摆在这么靠近门口的地方,瑞贝卡肯定见过,你糊弄谁呢你?”NO.2一口否决。
“世界上第一个异能者唯一的遗物竟然是一只臭袜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那就这个?”NO.1憋着笑,随手又指向一颗土豆。
“这个当然更不行了!这可是时管局历史上,调查员从别的时空带回来的第一样东西!意义非凡!那只臭袜子她可能不知道,这个土豆她还能不知道吗?入职手册的第一页就是它好吧?你的手册是被你吃了吗?”NO.2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而且这土豆不仅绿得赶得上绿巨人,还发芽了,简直不能说是有毒,而是剧毒好不好?要是它们用这个顶替《海的女儿》结算奖励交给瑞贝卡和塞缪尔,他俩要真吃出事来了,它们上哪儿哭去?
NO.1讪讪地对着手指,没好意思说它的手册早就被它垫外卖去了。
两个小机器人在陈列馆里逛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沮丧地得出结论:如果想从这里拿道具顶替那个结算奖励,去应付瑞贝卡和塞缪尔,都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呢?当然也有这里的道具都太具有代表性、记忆点太明显的原因,恐怕很难糊弄过去。
但根本原因还是——
从这里拿道具,就是在偷窃啊!!
估计刚把外面的玻璃罩子打碎,警报就能响得整片公海都听得见。还没拿呢,保安就已经冲进来把它俩按倒在地了。
两个系统总结完毕,齐齐叹了口气。
NO.1在胸口按了一下,它身上唯一可以储物的小格子便弹开了。
它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玻璃瓶,正是主系统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只。
这只玻璃瓶呈锥形,晶莹剔透,瓶口用软木塞牢牢封着。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珠光粉,随着轻轻摇晃,还泛着一圈圈贝母般的光泽。
NO.1把它举到眼前,NO.2也凑上来,两个系统盯着它,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怪你!要不是你抽出这东西,我们用得着一直躲在外面、有家不能回吗?”NO.1忍不住抱怨道,“还敢说我手臭?你自己手气又好得到哪里去?”
NO.2不甘示弱,立即反唇相讥:“这东西很差吗?比你之前抽出来的那些,恐怕实用了不止一星半点吧?而且这东西两个人都能用,我觉得很好,没什么问题。你要是想回去,不如现在就带着它回去。依我看,我们就该坦诚面对,不管前方是晴空万里还是狂风暴雨。”
它顿了顿,又生硬地补充道:“道具是死物,本身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你拿来做好事,那它就是好的;你拿来做坏事、拿来为非作歹,那它就是不好的。关键在于怎么去使用它。”
NO.1没好气道:“你说的倒是轻巧。我老大那么讨厌小孩,我要是带着这个去见她,搞不好她还以为我故意想把她气出心脏病来,好自己继承她的积分呢。”
结果话音刚落,它就感觉手里一空。
——玻璃瓶被人从上方抽走了。
NO.1和NO.2:???
时管局治安这么好,竟然也会有强盗?!
偷都不偷了,直接明抢啊这是!
两个系统连忙转过身,就见瑞贝卡正站在它们身后,已经在研究玻璃瓶上贴着的标签,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完了。
瑞贝卡一边阅读标签上的使用说明书,一边问:“你就是因为这东西才不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