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的确恐高,因此问了又问,既担心她会害怕,又出于私心,希望她的恐高症永远也不会好转。
这样她就会紧紧抱住他了。
瑞贝卡感觉头顶一重,但此时她已经紧紧闭上眼,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不怕!”
看不见当然就不会怕了!
虽然脚下的风有点大!
面对此情此景,她甚至想来一句“You Jump, I Jump!”
国王心叫不妙,连忙大喊:“慢着!有话好好说!”
下一秒,塞缪尔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果断从高塔窗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立刻,国王几步抢上前去,却仍扑了个空。他趴在窗边,朝急速下坠、越缩越小的两道人影伸出手:
“不——!!”
嘭!
他那句“不”还没喊完,那两道快要缩成一颗小黑点的人影下坠的趋势突然猛地一顿,随即,那抹黑色迅速扩张、变大,以人类绝对达不到的速度遽然回升。
狂风大作,一时飞沙走石,比太阳都要令人睁不开眼,就连那轮烈日边缘也隐隐发黑。
国王连忙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公主背后竟然长出了一对硕大无朋的黑色羽翼!
那对翅膀完全展开时,看起来比五根长矛拼接起来还要长,羽绒厚实紧密,每一根漆黑的羽毛都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被阳光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更令人惊讶的是,公主扇动那对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羽翅时,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手忙脚乱,而是十分娴熟地俯冲而下,滑翔掠过森林上空,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不睁开眼看看么?下面很漂亮呢。”
塞缪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不不不不了!”
瑞贝卡果然如他所愿,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同样死死闭着的还有眼皮。
她能感受到,气流贴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窜过去,甚至钻进了衣服里,把她的裤腿吹得鼓起。
不过她还真挺好奇他是怎么飞起来的,刚才他抱着她跳楼的时候,那种极速下坠的感觉太过刺激,肾上腺素狂飙,吓得她总感觉下一秒就要着地了,心里很想看一看距离地面还有多远,却又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见她一直不肯睁开眼,塞缪尔也不勉强。他的绿眸仔细扫描着下方的森林,试图找出一块适合降落的空地。
正好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她交代这对翅膀,如果说是积分商城兑换的,她肯定不会信。
毕竟在她的视角中,她的辅助系统和主系统之间的联系断开,用不了积分商城,那他一定也面临着这种情况。
塞缪尔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先找个地方休息,还是直接用我去换金马?”
瑞贝卡诧异:“你飞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明天才能到呢。那当然是速战速决,冲啊!”
塞缪尔被她这副马上就变得干劲十足的样子逗得闷闷笑了一阵,低声道:“抱紧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再次卷起一股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推了塞缪尔一把。他翅膀一拍,借势飞高了些,再次猛冲出去。
……
半个小时后,两人降落在金马国王的城堡附近。
塞缪尔费了好大劲,几乎是连哄带劝,才让这对羽翼老老实实收回去——它们从看见瑞贝卡的那一刻起就过于躁动,好不容易能出来和她亲密接触,自然千万个不愿意再缩回暗无天日的骨骼里去。
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还恋恋不舍地轻轻挠了一下瑞贝卡的掌心。
……手心好痒。
瑞贝卡下意识握紧手,睁开眼睛一看,就见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羽毛,色泽光润,足有她两只手掌指尖接掌根连在一起那么长。
她心下一惊,趁着塞缪尔不注意,若无其事地把这根羽毛丢进了次空间里。
“走吧。”
趁着她没往自己这边看,塞缪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气流弄乱的衣裙,而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要向城堡走去——
“等等。”瑞贝卡叫住他。
那只被塞缪尔握在掌心的手被抽了回来。在他露出不可思议的心碎表情之前,她快速解释道:“你现在是金马国王的马——不是,战利品,兼所有物。由于你的人类属性,在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前,你不能像金鸟那样被我提在手里,也不能像金马那样被我牵在手里,否则他会对我们起疑,明白了吗?”
……烦死了,连手都不能牵。
他干脆直接提着刀冲进城堡把那个狗国王的头砍下来算了。
“明白了。”
嘴唇张了张,塞缪尔最终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瑞贝卡这才踮起脚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城门,两名守卫正在无所事事,忽见有人走来,眼睛亮了亮,在移向她身后的人时,更是觉得眼睛要被亮瞎了。
“幸不辱命,我把黄金城堡的公主带回来了,请你们现在就去通知国王陛下,让他把金马给我。”瑞贝卡不卑不亢道。
不到五分钟,金马国王就颤着浑身的肥肉,乐呵呵地赶来了。他一眼就瞧见瑞贝卡身后立着的大美人,香肠嘴登时一咧,红彤彤的苹果肌高高地推到颧骨上,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瞬间迸发出贪婪而急色的光。
美色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心窍,使他完全忽略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密布的阴沉。
“嘿嘿嘿,好!我现在就把金马给你!”
国王虽然嘴上这么说,脚却很诚实地紧走几步,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塞缪尔的脸。他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手,正想感受一下美人儿那柔滑的皮肤,手下却扑了个空。
低头一看,原来是塞缪尔厌恶地躲开了。他缩到瑞贝卡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看也不看金马国王一眼。
……还真是跟个葡萄酒桶一样。要是把他从楼梯边缘往下一推,他一定能肩膀接着脚后跟,顺畅地滚下去吧?
塞缪尔无不恶意地想。
面对美人再明显不过的抗拒,国王也不恼。他上下扫了两眼比他高出快两个头的瑞贝卡,忽觉对方的容貌同样不俗,见他看过来,对方还用右手放在左胸上,从容不迫地行了个骑士礼,国王顿时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
反正公主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谅她插翅也难飞,何苦再为难这个年轻人呢?
这样想着,国王十分宽宏大量地哄好了自己。
他朝守卫使了个眼色,要他们看好公主,然后把瑞贝卡单独带到了马厩中,慷慨道:“依照我们的约定,你为我带来了公主,这匹金马就是你的了。骑上它,离开这里吧!”
瑞贝卡当然还没蠢到听不出那句“离开这里”才是图穷匕见。她谢过国王,套好马具,翻身上马——说来也怪,之前她试图把黄金马鞍按在金马背上时,这马左躲右闪,就是不肯老实就范。这会子倒是开智了,全程像没有脾气一样老实巴交地低头吃草。
没躲,只是也没看她。
马背十分宽阔,坐起来四平八稳。瑞贝卡小腿一夹马腹,金马就听话地载着她走出了马厩。
“多谢您的帮助,您的慷慨和热忱我将铭记于心。您的手下也都是善良正直的人,我想要和他们逐一握手,以表我的敬佩之心,不知您可否应允?”
瑞贝卡探出上半身,向国王伸出手去。国王很高兴地牢牢握住,用力上下晃了两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当然可以!小伙子,快去吧!”
——对她的称呼已经由“小偷”“强盗”升级为了“小伙子”啊。
一想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她就想笑。瑞贝卡强行按平已经隐隐有上扬趋势的唇角,热情地与国王的侍从和门口的守卫逐一握手。
“再见!兢兢业业的小伙子!”
“再见!勤勤恳恳的大个子!”
“再见!漂漂亮亮的小公主——拿来吧你!”
在塞缪尔那只手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瑞贝卡手臂发力,一把就将他提上了马背,一甩马鞭——
“驾!”
话音刚落,金马立刻撒蹄狂奔,国王这才知道上当受骗,气得脸都红了,大吼:“还不快追!”
可恶的仙人跳!他的美人儿!还没捂热呢!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已经迟了。正如书中所说,“那匹金马跑起来比风还要快”,无论是怎样的精兵良将都无法拍马赶上,两人很快就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而此时天竟然还没有黑,夕阳悬悬地挂在天边,将辽阔的天空染上一抹橙金色。
天幕之下,飞鸟呼朋引伴,竞相投林。
两人决定乘胜追击,立即赶往金鸟所在的城堡。
“这马真肥。”塞缪尔抱怨。
他正侧坐在马背上,被瑞贝卡环在身前,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窘迫。
尤其是她的……蹭到了他的手臂……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