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受不了流言蜚语，姚稚芙还是离开了乐团。
因为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周家老爷子私下跟她见了面。
周老爷子还算明事理，没有被港媒的不实报道带偏。又或许是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得很。
他给了姚稚芙一笔钱，足够她跟未出世的孩子过优渥的生活。姚稚芙没有假清高，她知道以后事业很难再重回巅峰，自己没所谓，难道让肚子里的崽跟自己喝西北风。
况且，是周岱青对不起她。
钱她收下了，并保证不会再跟媒体接触，事实真相她不打算再澄清，只希望周家人能离她的生活远一点。
周家做到了，十几年来没有任何来往。
姚稚芙搬去半山别墅里深居简出，偶尔教过几个好友的小孩拉琴，其他时间就是养花弄草。周凛则样貌生得极好，五官肤色都随了她。
周凛则童年过得很好，只是一切都从他国小毕业升入中学开始彻底结束，这也是后来姚稚芙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把周凛则还给周家培养。
她以为周岱青看在周凛则是他亲生骨肉的份上可以对他多加照顾，可是姚稚芙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他。
周凛则被接回去，还是周家老爷子的意思。大约是感觉到自己身子大不如从前，周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周寂燃性格阴沉乖戾，他对此总是觉得无法放心将周家的产业交给这样的孙辈手里。
暗地里去看过几次周凛则，也找人打听过，觉得周凛则不但功课很好，人品也是上等的，就逼着周岱青认下周凛则。
老爷子没成想，没撑过年关就撒手人寰了。
周凛则没了周老爷子护着，在周家如履薄冰。
才十几岁的年纪，只懵懵懂懂地知道些缘由，更主要的是他觉得母亲姚稚芙是希望他呆在周家，更希望他出人头地。
所以很多时候，周凛则都在忍耐。
他住的是周宅的顶层阁楼，没有空调，夏夜夜晚酷热难耐他就翻窗爬出去，在露台睡觉。
周岱青耐不住蒋倩母子三番四次的软磨硬泡，答应了等周凛则上高中就把他送去英国读书，对外就美其名曰是培养。
中学第三年，周凛则捡了一只猫。
“哦，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周凛则养过猫。”小鸥打断了裴邵的话。
一边的温柠一直安静地听裴邵说，她震惊于周凛则隐忍的性格，又隐隐有预感之后的遭遇只会更加残忍冷酷。
她有点儿害怕听下去，却又忍不住想要了解过去的周凛则的一切。
她知道，如果她问起这些，周凛则也会和盘托出。但那是经过漫长岁月的自我疗愈后的版本，他一定是会将所有苦难轻描淡写的。
“我跟他也是国中时候认识的嘛，那时候在学校，他拉大提琴，我吹黑管，经常排练完一起骑单车回家。”
“老周那个性格你们也知道，很少说家里的事情，但我觉得他过得至少是不太开心。”
“最糟糕的是国中毕业的暑假，之后他要去英国读书，我要跟着我妈去京市，以后大概率见面的机会很少了，所以约了一天下午吃冰。”
“那天他很不对劲，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绝望的眼神，有点把我吓到了。”
“我追问他怎么了，他跟我说那天救的猫，去世了。”
冰室里吃冰的人不少，周凛则很早就到了，找了个角落等裴邵。
本来因为小猫的事情，整个人很丧，不想出门，但因为跟裴邵提前约好的，他不忍心爽约，还是来了。
“……流浪猫嘛，可能有一些隐疾你不知道，别太难过，以后有机会再养一只。”
“不想养了。”周凛则摇摇头。
“为什么？”
“害怕。”
“啊？怕猫？”
“不是，动物怎么会可怕呢，是人。”
“谁？”
“周寂燃，我哥。”
周家的八卦很多人都知道，裴邵也听别人说了七七八八。但他这个人比较简单，跟周凛则交朋友也完全是因为比较聊得来，跟对方的出身都没关系。所以他也知道周凛则还有一个哥哥，那是周家名正言顺的长子。
“他……该不会小猫出事跟他有关吧？”
周凛则点了点头，之后没怎么说话。等裴邵吃完冰，他跟裴邵说了抱歉自己今天状态不好，还从背包里掏出个最新款的游戏机，说是送给他的分别礼物。
“那然后呢？他没说周寂燃对小猫做了什么吗？”小鸥又再次追问。
“他没说，可能对他来说，再次回忆一次也是伤害，所以我也没有追问。这是后来，他家有一个保姆跟我们家保姆说的，周寂燃简直就是魔鬼。”
温柠觉得自己一直在发抖，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玻璃杯，指尖发凉。
“保姆说那天下午周凛则出去学琴了没按时回来，猫从阁楼里跑出来了，不过平时阁楼都是锁门的，也许是周寂燃故意开的门。”
“他爬上阁楼外的露台，把小猫直接丢下去了。第一次丢下去，小猫挣扎了几下很快打了个滚就起来了，周寂燃下去捡起，重新回了阁楼。就这样，反复地丢下，捡起又丢下。周家的那些佣人都看不下去了，但没人敢管。”
“后来小猫都奄奄一息了，周凛则回来了。周寂燃就坐在露台上，笑着对周凛则说，你的猫没有关好，跑出来了，以后注意啊。说着就把小猫再次丢下去。”
“老周就这样，亲眼看见自己捡回来的流浪小猫被周寂燃亲手摔死了。”
温柠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到桌上。小鸥也跟着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周寂燃这个王八蛋，死变态，他怎么不去死！”黎小鸥又看向温柠：“柠柠，你没事吧，给你。”
黎小鸥拿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
温柠擦了泪，颤抖着说：：“所以，周凛则以后都不敢养猫了，对吗？”
裴邵点了点头，“不止，是不敢表露出自己任何的喜欢。”
“因为凡是他喜欢的东西，周寂燃都要毁掉。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老周跟你谈恋爱要藏着掖着了吧？”
温柠一瞬像是被击中一样，之前种种仿佛都找到了归因。
因为害怕失去，害怕她也像那只小猫一样被周寂燃发现。
那么，在港城那场对话，他对周寂燃说得那些刺骨的话，不过是在撒谎，是要周寂燃放弃对他感情的追查，是要保护她。
“裴邵，谢谢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他，还有，你知道周凛则怕黑吗，他是不是有黑暗恐惧症？”
“……嗯。”
“那天发生这件事后，周凛则把小猫安置后去周寂燃的房间里，把他打了。周岱青回来后，蒋倩拉着周寂燃跑去告状。说什么狼子野心，养不熟的野种。周岱青就把周凛则叫去，只问是不是他先动的手，丝毫没有问缘由。”
“老周就承认了，也没解释。然后就被关了禁闭，是在地下室的游泳池。”
“本来周凛则无所谓，不过是一晚上而已，谁成想周寂燃暗中使坏，把地下室的电断了，又黑又潮，整整一晚，周凛则守着一个黑漆漆的游泳池带了一夜。第二天，是钟叔从外地回来，发现周凛则不在家，问了佣人才知道。”
“哎，后来就落下这个症结了，也不是单纯怕黑，是要潮湿加黑暗才会触发。这也是后来老周从英国回来，我们在京市又碰面，他跟我讲的。看过几次心理医生，说是应激障碍，特定环境会触发。”
温柠想起来那次温泉酒店停电，周凛则当时就是惊恐发作了。
她难以想象，他是如何硬挺过来的。而且她记得，那时周寂燃也在那家酒店。
“说了这么多，回到他为什么不喜欢吃东西吧。他高中就去了英国，蒋倩经常克扣他的生活费，他要边念书边打黑工养活自己，经常饿肚子，胃也不大好，所以就养成了吃东西克制的习惯。不是他挑食，恰恰是他知道食物有多珍贵。”
“不过现在都好了不是吗，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终于成了周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简直逆袭爽文啊。而且这次，老周在网上公开了跟你的过往感情，就是因为他已经足够强大，不必再忌惮周寂燃那个狗杂种了。”
温柠心下了然，一时间接受了这么多的讯息有点难以呼吸。
原来她喜欢的他只是他浮出海面的冰山一角而已，只是那些被阳光照射的地方，那些幽暗的伤痕，那些灰色的地带，他全都悉数藏好了。
饭毕，裴邵去买了单。
回来突然想起什么，对温柠说：“哦，还有，也是巧了，你知道老周养的那只猫叫什么吗？”
“什么？”
“lemon。”
作者有话说：
美强惨的阿则误会终于解开啦小猫名字算是之前埋的一个小小彩蛋，嘻嘻～
第75章 《勇敢的小猫》 这么着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