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星想起他曾说他妹妹被人乱刀砍死,心中酸涩难当。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洼地夹在山道之间,四周没有任何遮挡,视野极为开阔。
“那叶剑仙是在哪儿救的您?”
洛云鸾指了指不远处山道上方一处高出来的山坡:“那儿,他两箭就射死了那两个魔教。”
“也是用箭?”宋藏星脱口而出。
洛云鸾转过身盯着她:“也?”
宋藏星忙解释:“只听说叶剑仙剑法一流,倒不知道他还用弓箭。”
洛云鸾挑眉:“他什么不会?不过确实不常见他用弓箭。”
他说完转向砚台,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别天天跟惊弓之鸟似的,这有什么不能谈的,连天清矿洞的人都知道了,遮遮掩掩倒显得我多脆弱,错的是魔教,我不会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
砚台咬着嘴唇委屈道:“那些人哪里知道公子受了多大的罪,砚台只是怕他们又在背后嚼舌根。”
“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
宋藏星忙开口:“谁说啊!我们矿洞的人都夸洛大公子人特别好,要不然我也不会问都不问就跟您走,您放心,以后谁再说一句,我一拳锤死他。”
洛云鸾挑眉,拍拍砚台的肩膀:“看见没,砚台,完美的鸭蛋先诞生了。”
砚台脸一垮,开始撒泼。
洛云鸾笑着继续往前走。
宋藏星跟在后面,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洼地。
山风吹过,杂草低伏,整片洼地一览无余。
如果叶清然是偶然路过,他不可能走到前方高坡才听见下面的人呼救,那为何偏偏赶在洛云鸾妹妹被杀,洛云鸾剑骨被剃后才出现。
而且也是用箭……
白溪村那次他也是用箭射死了那两个魔教。
叶清然被逐出师门后便流落山野,救下洛云鸾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从此洛家奉他为上宾,清风门为他敞开大门。
宋藏星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感觉有一万只蚂蚁爬过脊梁骨。
她摇摇头,不会的,他被逐出师门时不过十几岁,一个被废去剑法的少年,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魔教。
“鸭蛋,走了。”
洛云鸾回头喊她,她按下心神快步跟上。
……
宋藏星站在洛府门口,仰头望了望那块鎏金牌匾,惊叹道:“这一整条街,不会都是洛府罢?”
洛云鸾脚步未停,应了声:“整座灵山都姓洛。”
宋藏星闭上嘴,跟着他迈进了大门。
洛府从半月前就开始为生辰宴忙活了,里里外外张灯结彩,连廊柱上都新刷了一层朱漆,下人们扛着彩绸竹竿从东院跑到西院,几个丫鬟正踮着脚往檐下挂灯笼,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宋藏星跟着洛云鸾穿过前院,忽地止步,冲砚台道,“你带鸭蛋熟悉下府里,这几日她先跟着你。”
砚台应了一声,等她家公子走远了,才慢悠悠踱到宋藏星面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跟我来罢。”
傍晚,砚台领着她把洛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院一排下人房前,推开最里头那间的门,屋子不大,倒也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
“你往后就住这儿。”砚台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抱着胳膊,下巴微扬,“这几日没事别在府里乱转,近来来府的大人物多,随便哪个都不是咱们得罪得起的。”
宋藏星乖巧点头,“多谢砚台前辈。”
砚台一听这声前辈,尾巴翘得更高,声音也温和了些,“虽说你是矿洞来的,可咱们洛府向来不问出身,你只要好好干,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他又打量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张焦黑的脸实在不够体面,“待会儿你先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身新衣裳换上,之后就在后头帮忙,少往前院凑。”
这砚台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宋藏星笑道:“多谢砚台前辈指点,您不愧是公子的贴身书童,做事就是周到,先前在山道上是我多有得罪了。”
砚台压住直往上翘的嘴角,双手背后,迈着方步走了出去,刚拐过墙角,脚步一停,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原来被人夸,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
宋藏星洗完澡,换上砚台送来的藕粉色长衫,这才站到铜镜前。
这一照差点没晕过去,镜子里那张脸焦黑一片,好像发霉的面包片,她咧了咧嘴,只看见一口大白牙。
宋藏星凑近些,眯起眼仔细端详,五官的轮廓倒还是自己的,只是黑得有点离谱。
她转身出门,想去寻砚台讨些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
这么黑,也怪不得沈昭野见面就让自己滚,谁撞见一只黑熊精不绕着走。
经过回廊时,花架下几个丫鬟正凑在一处咬耳朵。
“你方才去东院送茶了?见着沈楼主了?”
“哪儿轮得到我,刘姐姐抢着去送了。”
“听说那沈楼主生得可好看了,就是带了只狼,怪吓人的。”
“好看有啥用,方才我去送茶,连门都不让进,说不需要丫鬟伺候。”
“啊?那谁去了。”
“公子安排宣纸那小子过去了。”
“这大人物的喜好就是难以捉摸。”
宋藏星脚步一顿,沈昭野也来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倒不是有多想他,只是想去看一眼。
她沿着回廊拐进东院,正巧撞见一个下人端着果盘过来,满脸忐忑。
宋藏星快步迎上去,伸手便接那果盘:“我来罢。”
那下人一愣,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院子的?沈楼主特意交代了,不要丫鬟伺候。”
宋藏星小声道:“洛大公子亲口吩咐的,说沈楼主远道而来,姑娘家伺候更周到些,这种事总不好明说。”
那下人将信将疑地看看她,又想起院里那只大灰狼,终于松了手。
宋藏星端着果盘迈进院门。
罡风正趴在院子打盹,听见脚步声,耳朵刷地竖起来,宋藏星偏头瞪了它一眼,压低声斥道:“闭嘴。”
罡风同她对视半晌,竟真的缩了回去,不敢再动。
宋藏星满意地收回目光,端着果盘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应了一声,她推开门。
沈昭野从屏风后转出,刚沐浴完,只套了一条白色的长裤,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带子随意系了个活结。
上身未着寸缕,水珠从锁骨淌下,沿着紧实的腰线没入松散的裤腰。
他正拿布巾擦着头发,半湿的霜白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神色松松好似浸雾玉山,眼帘半垂,静如空山寒月,无端让人目光流连。
宋藏星端着果盘,僵在门前,进退不得,视线不受管束地落在那片莹白之上,脸不红心狂跳。
沈昭野擦头发的手倏然顿住,抬眼望来,眉间当即拧出一丝嫌恶。
宋藏星刚要出声,一道劲风扑面而来,连人带果盘被拍出门外。
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里头传来更冷的声音。
“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你是馋人家身子 知道我心狠
宋藏星揉了揉腰。
这死小子劲儿真大, 看来是有好好吃饭。
她扫了眼地上摔烂的果盘,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苹果,往罡风的方向递了递:“别浪费, 他不吃你吃。”
“还不走?我不需要丫鬟伺候。”
门再次被拉开, 沈昭野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藏星竟没有半点怒气,就那么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公子向来对我心狠手辣。”
快, 这还认不出么。
这可是他的经典台词。
她使劲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渴望。
“知道我心狠手辣还不快滚。”
“……”
沈昭野不再看她,大步走到罡风身旁,蹲下身,从狼嘴里把那颗咬了一半的苹果掏出来,连带着旁边散落的几块瓜果一并扫进掌心,扔到宋藏星脚边。
“不干净, 吐掉。”
宋藏星气得说不出话,他对罡风都比对自己温柔。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不死心道:“公子让我来做沈楼主的贴身丫鬟。”
“我的耐心有限,再不走, 后果自负。”
罡风极不情愿地吐掉嘴里的苹果, 幽怨地看着沈昭野。
沈昭野压低声音训它:“你今日已吃了许多肉, 洛云鸾都说你胖得像只猪, 也该收敛些。”
罡风哼哼唧唧, 沈昭野无奈道:“那待会儿我让人再给你拿些肉干?”
宋藏星忍不住道:“你别太惯着它。”
沈昭野一个眼神扫过来。
宋藏星瞬间噤声,不情不愿地向院门挪着脚。
“站住。”
她顿时喜笑颜开,回过头来:“沈楼主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