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野扫了眼地上一片狼藉:“把这些收了, 别再来烦我。”
宋藏星嘴角耷拉下去,垂下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烂果,把木盘往怀里一抱,横眼过去,“你别后悔!”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罡风趴在地上,尾巴轻摇。
沈昭野仍蹲在它身旁,忽然低声说了句:“以往来个人你就叫,这次怎么哑巴了?”
罡风吭哧几声,趴了回去。
沈昭野见它垂耳叹气,又问道,“你也想她了么?”
......
宋藏星一口气走到回廊才停下来。
她都暗示到那种地步了,怎么还会有人傻到猜不出来,心头涌上一股火气,还有一种莫名的委屈,说什么喜欢姑姑,她不过晒黑点就认不出来了,也不过如此!
她把木盘往廊凳上一搁,还是先把洛云鸾剑骨的事查清楚再说。
砚台跟在洛云鸾身边最久,嘴又不够硬,明天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问。
她打定主意,捡起木盘,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夜风裹着草木清气拂过廊下,湖面上映着灯笼火,波光粼粼地晃在石桥上。
宋藏星经过石桥时还在心里想着明日怎么套砚台的话,一道白衣身影从桥头迎面走来,衣袖翻飞,与她擦肩而过。
她脚步停在原地,是叶清然。
叶清然本已从她身侧走过,她这一顿反倒让他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借着光看清她身上那套丫鬟装。
“你是新来的丫鬟?”
宋藏星将头低下去:“是,奴婢鸭蛋,今日刚入府。”
叶清然倏而一笑,像是被这个名字逗着了:“我说怎么没在洛府见过你。”
他看向她过来的方向,“是去伺候沈楼主了么?”
宋藏星故作委屈道:“是,可沈楼主似乎不喜女色,把我赶了出来。”
叶清然轻轻叹了口气,朝她走近一步,细雨和风道:“他突逢变故,走火入魔后性子便是这般难以琢磨,你多担待些,莫往心里去。”
走火入魔?
宋藏星霎时面如土色,想起他长发披散的模样,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上次重逢他被剔了剑骨,这次重逢他又走火入魔,哪有人得了气运却过得这么惨的。
她将头埋得更低,“多谢叶剑仙提醒。”
叶清然眉头微挑,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流连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仍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抬起头。”
宋藏星不敢迟疑忙抬头。
叶清然扫过那张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脸,别过头一笑,“去罢。”
宋藏星如获大赦,端着木盘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叶清然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
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实在有些荒谬,他亲眼看见宋藏星被那道天雷劈中,面容尽毁,她的尸身至今仍封在茱萸峰的冰棺之中,怎么会出现在灵山洛府?
可那个叫鸭蛋的丫鬟,方才看见自己时的反应,竟和初见宋藏星时一模一样,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她听到沈昭野走火入魔时的神情,害怕也好,惊讶也罢......怎么都不该是心疼。
他敛了神色,转身往桥下走去。
......
都怪叶清然那句话,宋藏星整夜都没合眼。
走火入魔四个字让她在这张硬板床上翻来滚去不得安眠,转而趴在枕头上捶床痛骂。
一个人到底是得多脆弱,才能回回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鸭蛋!”
门外忽然响起砚台的声音。
宋藏星一个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拉开门。
砚台双手环臂立在门口,下巴微扬,像审犯人一样盯着她:“我听宣纸说,有个烧煤的丫鬟昨夜将他拦下,替他往东院送了果盘。”
宋藏星讪讪一笑:“是谁呢?好难猜啊。”
砚台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她胳膊:“整个洛府还有比你更黑的人么!你可知道那是谁?那可是摘星楼的沈楼主!今日一早他就告诉了公子,说半夜有女人闯进他屋里,要不是公子拦着,摘星楼那边都要来兴师问罪了。”
宋藏星方才的心疼一挥而散:“他怎么不说他还把我一掌拍飞了呢!”
砚台的眼神越来越沉。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矮下去,“那我不是闲着没事干,想着帮点忙么……哎呦!”
砚台伸手便拍在她头上:“胡扯!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就是馋人家身子是不是!”
宋藏星眼珠一转,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看他好看,想多亲近亲近,砚台前辈,你能不能给我安排去伺候那位沈楼主呀?”
砚台脸色涨红,指着她鼻子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你这姑娘家怎么如此胆大!这次要不是叶剑仙替你说话,公子都要把你赶出府了。”
宋藏星怔然:“叶,叶清然?”
啪!又是一掌。
“叶剑仙名字也是你叫的?”
宋藏星被拍得直缩脖子,嘴上却不闲着:“他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么,下次我叫他大白鹅,天天挥着袖子到处乱晃。”
该死的男主,不知又憋着什么坏呢。
“你真是疯了。”
砚台气得转身便走,“算了,你还是别去了,我换个人。”
宋藏星忙拉住他袖子:“去哪儿?”
砚台白了她一眼:“公子这会儿正和几位客人在花园饮茶,需要人伺候,叶剑仙指名让你去。”
“我?”宋藏星抿住嘴,叶清然该不会真看出什么了罢。
砚台睨她一眼:“不愿意啊,那我换人了。”
不行,沈昭野还在那儿呢,他全身心眼加在一起也不够叶清然看的。
宋藏星当即站得笔直:“我去,我去。”
砚台狐疑地打量她这副突然积极的模样,没好气地叮嘱道:“你手脚麻利些,这回要是再出乱子,公子定不会饶你。”
宋藏星忙点头就要往外冲,又被砚台一把拽住后领。
他板着脸,“方才骗你的,公子没生气,只是笑你眼神不好,选了个脾气最差的。”
宋藏星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我们洛公子就说不出那种赶人的话。”
砚台见她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气道:“我是吓唬你让你长记性!你要是真得罪了叶剑仙,公子肯定不会心软的,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求情。”
宋藏星冲他咧出一口白牙:“知道了砚台前辈,你最好了。”
砚台松开手,看着她一路小跑远去的背影,双手背后,下巴微扬。
没办法,谁让他是完美的砚台呢,照顾后辈是应当的。
......
宋藏星自己也说不清心头翻涌的雀跃,昨夜那人还抬手将她拍出门外,可眼下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他,脚步便不自觉轻快起来,整个人宛若掠风的春燕。
灵山的春日来得早,去得晚,满园花草开得正盛。
她刚跨入园门,便听见洛云鸾明快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晴光落满花圃,四人静立花丛前,闻声齐齐回头。
居中的叶清然一身素白长衫,眉目温润沉静,目光扫过面前两人,才落到宋藏星身上。
洛云鸾立在台阶之上,站得最高,青衣临风,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意,看见那张黑脸跑过来笑得更甚。
沈昭野一袭黑衣,与满园的艳丽有些格格不入,回头时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只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最令人意外的是,周楚竟也在此处。
他还是那身月白长衫,正斜倚在亭柱上,手里还拈着一朵红色的小花,望见宋藏星出现在门口,眉梢微挑,那点意外尚未从眼底散去,唇角已弯了起来,饶有兴趣地冲宋藏星挥了挥手。
宋藏星站在园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撞进仙鹤堆里的煤球。
她强敛心绪走到四人面前,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叶清然笑道:“鸭蛋姑娘从进门起,目光便一直在沈楼主身上。”
“……”该死的反派居然伪装成男主这么久。
沈昭野面色愈发沉冷,淡淡瞥她一眼,旋即移开,一副不愿与她有所牵扯的模样。
宋藏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狗东西,抬眼时却撞上周楚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收了笑,一双眼静静凝着她,眸光沉沉。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到我们小野是最后一个知道鸭蛋身份的,整个人就是非常后悔!最近好忙哦,还是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再忙我也尽量日更哈!
第67章 怒从中来一耳光 色令智昏啊
周楚是清晨到的。
迎接他的是个呆头呆脑的下人, 开门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他,眼睛倏然睁大:“周城主!您来了!我们公子等您好久了!”
周楚眯起眼, 认出是砚台。
“是你啊, 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