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拽着她转过身,刀刃又往她脖子上贴紧了些:“你是什么人?”
周楚从身后那条岔道里踱出来,手里还捏着块矿石,好整以暇地翻看着:“是我先问你的,你不如先回答我,谁派你来的?”
宋藏星垂眸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心里把这狗东西骂了八百遍。
还废什么话,先救人成不成?
“这女人是你同伙?”虎哥的匕首压紧了些。
周楚摇了摇头:“不是,你随便杀好了。”他目光忽然冷下来,“只是,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也得死。”
虎哥嗤笑一声,刀刃再次逼进,宋藏星感到颈间一凉,血已经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你个骗子!说好救我的!”
周楚两手一摊,表情无辜极了:“对不住,我内力受损,使不出剑气。”
虎哥轻蔑道:“既然这样,我就先杀她,再杀你。”
匕首扬起,宋藏星眼看那刀尖就要落下,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你不是还会飞镖么!用你的飞镖啊!”
矿洞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闭眼。”
飞镖破空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去,紧接着是沉闷的倒地声。
宋藏星后怕地睁开眼,周楚已到她身前,他低下头,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果然——”
啪!
周楚的脸偏向一侧,那双远山春水般的眼眸中,陡然升起片刻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风水轮流转啊转 这女人疯了
宋藏星打完那一巴掌, 又开始后悔。
方才纯粹是劫后余生的冲动,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过脑子。
此刻她看着周楚那张慢慢转回来的脸,往后缩了缩。
周楚起初只是觉得这个丫鬟奇怪。
平白无故在云秀山出现, 目光又总落在沈昭野身上, 行为举止也和那个人很像。
可叶清然的话又把他拉了回来,宋藏星分明在茱萸峰上躺着,来南洲之前,他还去峰顶看过一次。
借尸还魂这种事怎么想都太过荒谬,可放在宋藏星身上, 又好像没什么不可能。
“你是……”
“我不是!”宋藏星忙上前按住他,不自觉往洞外瞟去,生怕一道天雷再次落下。
“虎哥!”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方才那几人扛着麻袋走出岔道,看见倒在地上的虎哥,一时惊慌失措。
周楚侧头扫了那几人一眼, 抬手便要灭口。
宋藏星再次按住他的手臂:“别,我有话问他们。”
事到如今,掉马也得先把线索问了。
周楚扫过她颈间的伤口,好在不是很严重, 退开一步, 让出路来。
他靠在矿壁上, 冷冷看着那三个人:“不说实话的话, 下场和他一样。”
那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
“你们是什么人?”
跪在最前面的流民颤声道:“回禀女侠,我们是天清矿洞的流民。”
“流民?那他呢?”宋藏星指向倒在后面的虎哥。
“他是虎哥,回音阁那边派他跟我们接头。”
“回音阁是什么?”周楚偏头问道。
“不知道。”一颗石子打在那人手背上, 疼得他叫出声。
宋藏星瞪了周楚一眼。
周楚捂着半边脸,回瞪道:“还没你打我这一巴掌重。”
宋藏星收回目光:“你老实说,我不会杀你,但你要是瞒了什么,这个人凶得很,我可管不着。”
那人忙磕头认错:“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平时都是虎哥跟我们联系。”
“虎哥也是回音阁的人?”
另一个流民抢着开口:“不是,他只是负责中间联络。”
“他们要你们做什么?”
“让我们把采来的矿石分一半卖给回音阁,他们不仅给银子,还承诺会送我们出去,而且不会被听剑阁发现。”
“不会被发现?”
“每月收矿这两日,看守的剑修都去镇上歇息了,虎哥会提前打点好。”
“听剑阁还有这种规矩?”
“有的有的。”跪在最后面的流民忙道,“上头说之前流民闹得太凶,如今每月许我们歇一日,不用下矿,让镇上的司剑堂搭棚施粥,管一顿饱饭。”
“每月都有?”
“每月都有,到了这日,看守也懒得多管,都去镇上喝酒了。”
宋藏星觉得这绝不是巧合,虎哥是瑶光门灭门那晚的黑衣人,如今又在天清矿洞当中间人,每月固定撤走看守的日子恰好与回音阁收矿的时间重合,这背后一定有只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周楚见她不再追问,便让那几个流民把虎哥的尸体抬走。
那几人千恩万谢,抬着尸身往矿洞深处去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颈侧那道血痕。
“疼么?”
宋藏星还在想那些事之间的联系,没应声。
“生气了?”
宋藏星回过神,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保不住了,可天雷并没有劈下来,可见只要她不主动承认,就不算违规。
“你问我什么,我都没办法回答你。”
周楚想要发作又忍住,只道出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矿洞,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云秀山与灵山的交界处。
日光正盛,高低起伏的丘陵浮沉云海之间,好似凝固的浪头。
宋藏星极目远望,脑海里散落的线索,千头万绪,无从拆解。
如果虎哥参与了瑶光门灭门,那岂不是代表瑶光门不是魔教杀的。
确定叶清然是反派之后,她几乎控制不住地要把所有坏事都往他身上挂。
可瑶光门是祝声的家,总不能连对祝声也是虚情假意罢。
她对祝声还一无所知,在天照城那次她提到祝声时,叶清然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若是能从她入手,说不定能知道更多过去的事。
老天爷,眼下就沈昭野一个人孤零零在洛府,不行,得赶紧回去。
想到这儿,她脚步如飞,再次痛恨自己不会轻功。
“走这么快做什么?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周楚伸手拉住她,把她拽回自己面前,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就他那个刀法,就算隔得再远我也拦得住。”
宋藏星本就思绪烦躁,忍不住出声呛道,“要不是我喊你,你会拦么?”
“如果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你会救我么?我要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就活该死么?”
周楚逼近一步:“做个好人的标准就这么苛刻?是不是路过一只狗,我都要跪下来求他先走?”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叫鸭蛋的丫鬟,有必要为了她暴露我自己么?”
宋藏星眼睫轻颤,想说很多又觉得没必要:“可让我置于险境的不是你么?你至少得对我负责罢。”
周楚别过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我说了,那个匕首,我抬手就能挡下。”
宋藏星抬手碰了碰颈间那道伤口,烈日炎炎,方才走路出的汗水渗进伤口,刺得她微微发痛。
“好,回去罢。”
她转过身要走,便听见他在身后轻轻嗤笑了一声。
“你只会埋怨我,他呢?你费尽心思去找他,他认出你了么?他不也是将你赶出门外,你怎么没有给他一耳光?”
宋藏星侧身回头慢慢抬眼,落在他脸上,眸光渐黯。
周楚眼中满是不甘,“你就是偏心。”
宋藏星很想说,你为什么要事事跟他比,可她想起系统的话,因为她的失误,周楚的气运才会流向沈昭野,他们二人注定要有一番争斗,这是命数。
“如果真的有一日你和他有大道之争,我一定向着你。”
但她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系统一直在说沈昭野抢了周楚的气运,可她却不这么认为,既然在她来之前,挽月心经就已经到了沈昭野手里,就说明命运早就发生了变化,说不定连她认错人,也在命运分岔的那条路上。
即便如此,她依旧想要周楚过上他想过的日子,甚至会觉得,让沈昭野委屈些也没什么。
越亲的人,她反倒越舍得让他吃亏。
若是能把叶清然的气运抢过来,就更好了。
周楚:“那要是他不愿意放手呢?”
宋藏星倏而笑了:“他会愿意的。”
【我愿做姑姑最趁手的一把剑。】
【所以我想好了,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好了,只是求你别再把我推开。】
别人她不了解,沈昭野她太了解了,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意愿放到第一位,她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让那种事发生。
“所以希望你能信任我,不要再做这些无用的试探。”
周楚看着她那抹笃定的笑,眼底满是复杂。
听到这种话他应该开心的,可他却只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