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野一脚踢在床柱上,震得床板嗡嗡直响,积灰落了她一脸,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出来,我的耐心有限。”
她唰地从床底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灰,“耐心,耐心,你浑身上下就没心!”
沈昭野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骂弄得眉头紧蹙:“谁派你来的?周楚?你和他什么关系?”
宋藏星抬起头,“那你跟那个云蝶,又是什么关系?”
沈昭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你还认识小蝶?”
砚台说的果然是真的,她单手撑地站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着,“你和她的婚约,也是真的了?”
沈昭野打量着眼前之人,猜不透她的用意,只得淡淡应了声:“是。”
宋藏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怨恨,只觉得心口酸酸涩涩,像被揉搓了千百遍。
“什么呀......”她垂下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她像个小丑一样忙前忙后,结果人家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难怪说什么放在周楚那儿他也放心。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只能把你交给洛云鸾处置了。”
沈昭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所以,铜板也扔了么?”
沈昭野脸色霎白,眯起眼:“......你说什么?”
宋藏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估计就要被天雷劈死:“别信叶清然,也不需要迁到天机城,过好你的日子就行。”
她一把推开他,转身朝门外跑去。
她跑得很快,好像流星赶月,恨不得一步踏出南明离洲,再也不回来了。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他们之间什么约定都没有,在他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
他再遇到喜欢的姑娘,是很正常的事。
她不该投太多感情,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回家就好了,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夜色愈加昏暗,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如泣如诉。
她低着头往前跑,东碰西撞下,忽然跌进一个人怀里。
她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道歉,一双手已虚虚扶住了她的肩。
她抬起头,周楚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道紧追而来的身影上。
“那三个流民被虎哥杀了。”
宋藏星眼底盛满错愕:“虎哥没死?”
事态紧迫,容不得迟疑,周楚敛了敛眸:“随我来。”
宋藏星倏然转身,沈昭野一路疾奔追来,眼底带着焦灼与急切。
可就在离她数步之遥时,他却停住了。
周楚顺势抬手,将她视线转过来,垂眸看向心绪慌乱的她,将选择权递到她面前:
“是要过去和他说话还是......”
宋藏星此刻也无暇顾及身后人的情绪,催促道:“快带我去!”
周楚揽住宋藏星的腰,掠过屋檐,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廊下只剩沈昭野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
落空的茫然......
被抛下的委屈......
酸涩顺着血脉蔓延至身体各处,最后尽数沉淀成一股无力的愠怒。
他想起那日也是这样,千辛万苦赶到破庙,她正伏在周楚怀里哭。
总是这样,总是让周楚更快一步。
沈昭野凝目望去,右手还握着那枚铜板,红绳从他指缝间垂落,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
洛府院落一角。
“我说过,没有传唤,不要来找我。”
虎哥捂着被扇得红肿的半边脸,低声将今日矿洞之事说了个大概。
阴影里,叶清然缓步踱出,“黑脸女人?”
虎哥点头:“那女人奇怪得很,她当时躲在墙壁后,明明不过几步,我却觉察不到她的存在,可这种感觉时有时无......”
他绞尽脑汁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描述。
叶清然只当他在逃避责任:“胡言乱语。”
他扬起的手掌还未落下,却好像想起什么,眸光微凝,“原来是她。”
虎哥没听明白,也不敢问。
叶清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他面前,“你去一趟白溪村,回音阁有人守在那里,你替我带一个人过来。”
“谁?”
“王猎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满堂红烛换白幡 他都没第一
宋藏星和周楚赶到天清矿洞时, 李勋正蹲在一侧石壁下。
远远瞧见周楚,他刚要起身迎上去,才发现, 周楚身后还跟着个黑漆漆的人影, 夜色太浓,方才竟完全没瞧出来。
李勋:“吓我一跳,这位是?”
周楚侧头看了宋藏星一眼,只道:“朋友。”
宋藏星凑过去,“出什么事了?”
李勋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道:“接到灵鸦传信我就赶来了, 那三具尸体已经被人抬走,看打扮不像听剑阁的人。”
“什么打扮?”周楚问。
“很像当年灵霄宫的模样,手提大刀,胳膊上都有梅花印记。”
周楚的目光扫过矿洞口的守卫,眸光微冷:“灵霄宫身上有梅花印记的人,早都死光了,唯一还活着的, 只有我。”
他望了眼天色,转身往暗处走,“换个地方说。”
三人沿着山道绕到半山腰,在一处岔路尽头停下。
宋藏星开口:“我在流光城听洛云鸾提过, 说梅花印记是一种叫疏影的毒。”
“灵霄宫不是人人都有么?”
周楚摇头:“疏影这种毒, 比灵药还珍贵, 司无忧才不会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 而且毒性入体后, 印记的位置因人而异,不可能全在同一个地方。”
他偏头看向李勋,“你说全在胳膊上?”
李勋点头。
“那就是后来纹上去的。”
宋藏星恍然, 脱口而出:“那是回音阁的人假扮灵霄宫,在南洲干坏事?”
她忽然捂住嘴,白溪村那两个魔教,难不成也是回音阁的人?可如果叶清然是回音阁的幕后主使,他为何要杀自己的人?难道是为了灭口?
这几年在南洲作乱的魔教,用的全是南洲玄铁,离朱岛的兵器她曾在护法试炼时见过,是另一种铁,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些年,在南洲流窜的魔教根本不是灵霄宫,全是回音阁?”
李勋接话:“不止这几年,从落霞山一役后,南洲缴获的魔教兵器,就已经全是南洲玄铁了。”
“不可能啊。”宋藏星兀自喃喃道,“落霞山一役时,叶清然不过是瑶光门一个普通剑修,还没被逐出师门,他哪来的能力组建一个能冒充魔教的组织?更何况他当时还在瑶光门,对魔教应当深恶痛绝才对。”
周楚侧头看她,“你为什么笃定就是叶清然?”
宋藏星回过神,没好气道,“反正就是他!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周楚没有追问缘由,点头:“好。”
李勋摸着下巴,瞅了瞅他俩,没敢吱声。
周楚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假定幕后之人就是叶清然,那就可以倒推,他在落霞山一役后被瑶光门逐出师门,成立了回音阁。”
李勋摇头:“一个刚被逐出门派的剑修,哪来的能耐组建新势力?”
宋藏星蹙眉:“如果在落霞山之后,被逐之前呢?他先组建了回音阁,被门主发现,这才被逐出师门。”
周楚反驳道:“私自结派这么大的罪,仅逐出师门就了结了?”
宋藏星想了想:“他在天照城说过,当时云中门一位长老被人吸干功力,死在房中,他是第一个发现尸首的人,所以被怀疑是凶手,门主没有证据,才只将他逐出师门。”
李勋讶异地看向这个黑脸少女,怎么这事城主都同她讲。
周楚站起身,将枯枝随意一丢:“那就要从这位云中门长老入手了,当年东方易带云中门的人偷渡到离朱岛,想盗无相化法,进入密室后,他被自己人出卖,关进地牢,其余几个人逃了回去。”
李勋道:“大护法来信中说了,他已在云中门找到了当年和东方易同去离朱岛的人,据那人交代,去岛的路线和密室地图,都是那位长老给的。”
宋藏星接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司无忧太生气,直接攻打落霞山,顺手杀了那位长老。”
周楚:“无相化法又没丢,她最多把怒气撒在东方易身上,何必大动干戈?”
他忽然停了话头,想起当年在祭剑塔死去的那个林略秋,如果当年真有人从离朱岛拓走了无相化法,最有可能接触到秘籍的,只有那位死去的云中门长老。
可他已经死了。
周楚抬起头,问出一句毫无关联的话:“我离开南洲那日,叶清然没有拦我,事后没有人质疑么?”
宋藏星皱眉,这事过去这么久,她怎么会记得?
李勋在一旁开口:“他那几日应当是内力受损的日子,整个清风门都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