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星猛然记起:“对,洛云鸾说过,他之前帮祝声吸腿上的寒毒,导致每个月有几日内力全失,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她看向周楚,“和你那三年很像呀。”
周楚暗自心惊,无相化法强行吸功,必遭反噬。
叶清然说自己是为祝声解毒,每月内力尽失,可他若真是从别人身上吸走了功力,那这几年的反噬,便是他偷学无相化法的代价。
怪不得,他也想吸收祭剑塔的剑气。
就算是这样,他当时不过十几岁,如何能吸收了一个长老的全部功力,一定有人在帮他。
周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叶清然不是一个人杀的那位长老,他在落霞山一役中便已有同伙,回音阁在他被逐出师门后就成立了。
宋藏星百思不得其解,“可就算这些都指向他,他到底想要什么?瑶光门已经没了,阁主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还要留着回音阁?以他的性子,没有用的棋子,早该扔了。”
李勋深呼一口气,“说这么多我们都只是猜测,就算认定叶清然是幕后主使,如今谁能动他,更何况我们一点证据都没有。”
证据......是啊瑶光门都被灭门,落霞山又过去太久,宋藏星挠挠头,只觉一阵烦躁,她现在就像物理考试时好不容易求来了答案,翻开一看,只有一个数字,明知道答案是对的,却连一步都写不出来。
周楚漫不经心道:“可是,这跟我们月升城有什么关系呢。”
宋藏星愣住了:“啊?”
“不管他和南明离洲有什么恩怨,和灵霄宫有什么纠葛,都同我们月升城无关罢。”周楚歪着头看她,“我只要替东方易报了仇就够了,其余的事,随他去好了。”
他静静等待着宋藏星的反应,她果然开始着急,脸都红了。
宋藏星急扯白脸道:“不行,你必须把他的事查清楚。”
“为什么?”周楚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藏星一肚子话堵在嘴边,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咬了咬牙:“你就当是为了……为了天下太平。”
周楚不为所动,轻轻笑道:“这种事,不更像是那位摘星楼楼主要做的么?”
宋藏星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别别别,这事不能再让他去做了,你得动一动啊。”
再不动,回头连李勋都比不过了。
周楚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正急切地望着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偏偏不肯说为什么。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倾身,离她更近了些。
宋藏星垂下眼帘,不会又是什么不要离开我的鬼话罢。
她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您说。”
周楚:“事成之后,告诉我你的来历。”
宋藏星木然沉默,她垂下头,片刻才道:“好。”
如果真的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她大概也要回家了。
李勋在角落里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喘,这件事到底要不要跟大护法汇报,怎么感觉城主又变回从前那副模样了。
......
李勋不知又被周楚派到哪儿去了,两人回到洛府时,天都快亮了。
周楚松开手,目光落在墙边那道身影上。
沈昭野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整个人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
周楚收回目光,神色寡淡:“那你们聊。”
宋藏星意外地眨眨眼,周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他都没第一时间认出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收回手,望向沈昭野,“我不信我会输给他。”
沈昭野抬眼看着周楚笑得肆意的模样,却无法反驳一句,就像眼下看到她死而复生,他却连过去抱着她的勇气都没了。
周楚足尖一点,掠上檐角,巷子只剩两个人。
沈昭野走到她面前:“婚约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宋藏星忙打断他,她想清楚了,自己终究是要回家的,不管他有什么苦衷,都不重要了,“你能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很好,我很为你开心。”
沈昭野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她,委屈极了。
宋藏星伸手擦去他眼角还未落下的水光,“过得很辛苦罢?”
沈昭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我没有喜欢的姑娘,我只喜欢姑姑一个人。”
“可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还活着,你走以后很长一段日子,我总会看见你站在我旁边,有时候还会跟我说话,宝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后来我就不敢再想了,对旁人的事也越来越不上心,所以在洛府看见你的时候,根本没敢往那上面想。”
他将额头抵在她肩头。
“铜板我没有扔,只是你刚走那阵子,一看到它就喘不上气,我就把它放回剑匣里了,如今也没几个人能让我出剑,剑匣不常开,便好了许多。”
沈昭野松开她,白发垂肩,眼眶发红,恍如一只折翼垂首的伤鹤。
“你可以生我气,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不要不理我。”
“......”宋藏星望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把掌心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
终究还是心软了。
东院,晨光从窗外漏进,落在铜镜上,也落在他的白发间。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我还记得在白溪村时,你心眼可多了。”
宋藏星站在他身后,执起木梳,轻轻梳过他的发尾,“为了上山,还在王大哥面前装好人。”
沈昭野望着铜镜中她的脸,只觉得黑也黑得很好看。
“那个时候也很可爱,上山采药抢不过那些大爷大娘,回到家气得饭都不吃了。”
沈昭野不满道:“没有气得不吃饭,你记错了。”
宋藏星笑道:“说一句顶一句的脾气倒是没变。”
沈昭野目光也变得柔和,忽然问她,等这些事都了结了,还回白溪村住如何。
宋藏星问他楼主之位不要了么,他说到时候也没什么要他做的了,就把位置给常思静,如今她和宝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又说回去以后要多盖几间房子,等宝珠他们来的时候可以住。
“王师傅前些年腿落了伤,到时候我上山打猎也分他一份。”
宋藏星替他梳了个简单的束发,“那你得累坏了,还有罡风的伙食呢。”
沈昭野:“别小看我呀。”
她绕到他身前,替他理了理衣领,沈昭野抬起头,正对上她那双含着薄泪的眼睛。
他的视线掠过那串将落未落的银珠,却好似没看见一样,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宋藏星反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我陪你回白溪村住一段日子。”
“好。”
沈昭野抱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身前,闭上了眼。
只要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他都不问了。
“沈楼主!”院外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沈昭野松开宋藏星,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门外。
只见宣纸跌跌撞撞地冲进院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楼主!快,快去议事厅!”
沈昭野眉头一蹙:“出什么事了?”
宣纸跪倒在地:“我们家主,家主他,悬梁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 你不如问问
议事厅正门口, 丫鬟下人站了满院,个个面露骇意,无人敢出声。
洛云鸾跪在地上, 瞠目望着悬在梁上的那个人影。
房梁旁的红绸还没撤, 洛雨生就那么孤零零就挂在红绸旁边。
洛云鸾竟不敢上前,只在原地喃喃喊出一声,“爹?”
砚台在旁站定,浑身颤抖,怎么可能, 家主怎么可能自杀呢,明明昨夜还唤他入内问话,神色如常,毫无异样。
不过短短一夜,天翻地覆。
叶清然与祝声匆匆赶至。
祝声抬头望了一眼,仓促别过视线,不敢再看那惨烈一幕。
叶清然抽剑上前, 剑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
他接住洛雨生坠落的身躯,两指并拢探在鼻下,人早已没了气息。
“洛家主。”他低声唤了一句, 缓缓合上洛雨生那双睁着的眼。
洛云鸾连跪带爬地扑到洛雨生身边, 抓住那只垂落的手。
那只时常抚过他发顶的手, 此刻冰凉如雪, 没有一丝暖意。
“爹, 你别吓我,都怪我,都怪我太贪玩,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爹,孩儿知错了……你醒醒好不好?”
叶清然一时心有戚戚然,“小鸾……”
此刻的洛云鸾早已听不进任何劝慰,他猛地回头,冲着砚台厉声嘶吼:“砚台!快去拿天香续命露!快!”
“小鸾。”叶清然按住他的肩,“洛家主已经去了,回天乏术。”
洛云鸾一把甩开他的手,额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滚下来:“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