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将她那点心不在焉尽收眼底:“你是不是觉得,他更爱你。”
宋藏星的脸噌地红了,怎么突然就上升到这个地步了,“乱说什么呢!”
“不是么?”周楚气得坐到椅子上,丝毫没了之前游刃有余,“浣花台上看见他受伤,就心疼得什么都忘了,方才听见他要为你去死,心里怕是疼坏了罢?可我呢,我只会让你去挡刀,你走以后我也没有心碎到走火入魔,就因为这些,你就觉得我的感情不如他么?”
宋藏星虽然很想摇头,可是她确实不觉得周楚对她的喜欢有多真切,更像是小孩子对玩具的占有欲。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太恨沈昭野。
周楚:“我可以告诉你,宋藏星,我永远不会为了你去死。”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活下去,“死多简单,两眼一闭,什么都没有了,可我不想,我不想忘记你,更不想被忘记。”
“这一年我一个人从离朱岛走到南明离洲,做了很多好事,帮了很多人。”
“确定是好事?真的帮到人家了么?”
宋藏星忍不住打断,不会是那种扶老奶奶过马路,结果人家其实刚从对面走过来的那种自以为是的帮忙罢。
周楚眼神一冽,宋藏星老老实实闭上嘴,双手按在椅子边缘,垂下头,摆出一副您继续的乖巧姿态。
“因为我不想我和你之间的回忆,因为时间流逝而不断忘记,却永远不会再增加。”
“所以我每做一件事都会告诉自己,这是我和宋藏星一起做的,就像我们当初在茱萸峰那三年一样,像沈昭野那样寻死觅活倒是解脱了,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不想过了奈何桥之后,重来一次什么都不记得。”
“难道就因为我没有像他那样要死不活,我的喜欢就不算数么?”
周楚的话如同赤日炎炎般烧到了宋藏星心口,她从没见过如此炽热,如此不加掩饰的告白。
可也仅仅是被撼动而已,心头那潭水被烈焰映得通红,却没有翻起一层涟漪。
她望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那我就一定要有所回馈么?”
周楚恍若神动,怔然半晌。
宋藏星平静道:“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么?”
......
沈昭野在街上漫不经心地转悠了一个时辰才回来,手里多了好几个纸包。
灵山脚下的夜市依旧灯火绵延,人流喧沸,洛家主猝然离世的噩耗,半点不曾扰散此间人间烟火。
也不知那两个人聊完了没有,他不敢回去打扰,只得站在石桥上,低头望着桥下偶尔游过的几尾金鱼,看着看着,他忽然抬手,弹出一道极细的剑气投入湖中,惊散了那三只凑在一起的金鱼。
成双成对不好么,偏有一只来挤。
月亮被灰云遮去大半,夜色变得柔和,墙角飘来幽幽的花香,风声很轻,桥下流水潺潺,好似一匹墨绿色丝绸,起起伏伏又归于平静。
沈昭野不知在桥上站了多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却见那个人正站在桥下。
夜风吹起她的衣摆,也扰乱了他的心。
“我再晚来一会儿,是不是就得去湖里捞你了。”
沈昭野闷声道:“我没想跳湖。”
他走下石桥,将手里那一堆纸包递到她面前:“我上街买了些治伤的药,还有些路上可能会用的东西,你看看哪些有用就留下,没有的就扔了罢。”
宋藏星扫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想累死我?”
沈昭野垂下头:“那你让周楚帮你拿点,反正我看到什么觉得有用,就都买了。”
宋藏星伸手翻了翻:“怎么还有话本子?”
“灵山离流光城很远,我怕你路上太无聊,”他顿了一下,“哦,我忘了,他还会变戏法,应当不会无聊。”
她继续往下翻,翻出一对厚实的护膝。
“听说你要跟洛云鸾学轻功,给你买了对护膝,省得摔死。”
宋藏星心中有气只得忍住不发作,在他眼里自己就这么菜么?
她将护膝扔回他怀里:“谢谢了。”
宋藏星没有接过那堆东西,反而转身往前走去。
沈昭野只得抱着满手的纸包跟在她身侧。
云层渐渐散开,月色重新洒落庭院,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又缓缓分开。
他放慢了步子,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开口。
宋藏星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很难么?”
沈昭野:“?”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他:“我想和你一起去流光城,这句话,很难说出口么?”
沈昭野唇瓣微微颤动,月色下,眸光凝秋水,愁眉簇春山。
“等一下!”
宋藏星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脸上尽是嫌弃:“周楚说你是个爱哭鬼还真没说错,我走这一年,你总不会每天都以泪洗面罢?”
这种没用的男人,怎么就偏偏入了她的眼。
沈昭野低声道:“我不想。”
宋藏星满脸不可置信,不由得带了怒气:“你说什么?”
沈昭野抬起头,明明眼中满是不舍,嘴上还是坚定道,“我说,我不想和你一起去流光城。”
宋藏星攥紧拳头,闭上眼,狠狠骂了一句,“别后悔!”说完气冲冲往住处大步走去!
......
已是深夜,叶清然还未回来。
祝声放心不下,转动轮椅往门口去。
刚到门边,一道黑影忽然从檐角掠下,将她连人带椅推回了屋内。
祝声低呼一声,手指已按上轮椅扶手的暗器机关,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却忽然撞到了她眼前。
蓬头垢面,满是伤痕。
“你就是祝声?你认识我么?”
“风扬师兄!”祝声惊呼出声,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腕,脉象紊乱,却并无受伤的痕迹,见他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祝声心中不由难过,“你不记得我了么?”
风扬茫然地望着她:“风扬……是我的名字么?我到底是谁?”
祝声放轻了声音:“你先别急,等清然回来,让他帮你看看。”
风扬听到那个名字,整个人猛地一缩,表情痛苦地拧成一团:“不要!我不要见他!”
祝声只当他一路逃亡受了什么刺激,忙安抚道:“别担心,师兄,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先在这儿歇会儿,他很快就回来了。”
“清然,清然……”
风扬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往后退了几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师兄!”
祝声追到门边,轮椅却被门槛卡住。
她望着那道向南掠去的黑影,心中喜忧参半,师兄没死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听到清然的名字会那般恐惧,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炷香后,叶清然推门进来。
祝声仍在出神,并未察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她身旁,俯身替她拢了拢膝上滑落的薄毯:“怎么了?”
祝声回过神,目光与他一触便移开:“没什么,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处理了些府里的杂事。”
叶清然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轮椅扶手上那枚被打开过的暗器机关,状似随意地问道,
“方才有人来过么?”
祝声摇了摇头:“没有呀,这么晚了,谁会来看我。”
叶清然笑了笑:“也是,那早些歇着罢,今日的药用了么?”
“一直在等你,还没来得及。”
叶清然转过身,走到木桌旁,垂下眼,端起茶壶,将水缓缓注入杯中。
脸色却不再如方才那般柔和,祝声从来不会对他说谎,可这次却选择了隐瞒。
他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到底是谁来过了,难不成又是那个宋藏星?
“水有些凉了,我再去替你温一壶。”
叶清然转过身,笑意清浅。
作者有话说:
我们原男主也有他的修罗场()虽然0人想看哈哈我们藏星其实是enfj
第77章 似吻非吻最危险 那个男人肯
宋藏星气鼓鼓地回到住处, 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怕那小子想不开又去做什么傻事,结果他倒是有骨气, 木头脑袋一个!
学完轻功她就去流光城, 等找到观南,要是能回家,她片刻不带犹豫,就让他一个人孤独到老罢!
她拿着揣在怀里的碎木块,在桌子前捣鼓到大半夜,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扑来一股热气,像罡风凑过来冲她哈气的感觉。
她下意识抬手挥了挥:“滚一边去。”
不对。
宋藏星突然睁开眼,又是一颗硕大的脑袋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