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预想中的喊叫还未出声,一只脏手已经捂住了她。
是黑影!
风扬盯着她, “他们在找我,我不想被发现。”
宋藏星眨眨眼,表示明白。
风扬松开手,坐到床边, 歪着头打量她:“你为什么能住在这里?”
“因为我是这里的丫鬟。”
风扬想了想, 认真地问:“我想留在这里, 也得当丫鬟么?”
“……”
宋藏星原以为他从离朱岛逃出来, 脑子应当恢复了些, 怎么还是傻里傻气的。
“你到底怎么从离朱岛逃出来的?”
风扬眼睛一亮:“藏星?”
宋藏星吓得一哆嗦,“怎么猜出来的?”
风扬:“在这个世上我只认识你。”
宋藏星一时不知感动还是悲哀。
风扬说完兀自摇了摇头,“还有祝声, 可是她要害我。”
宋藏星登时心惊:“你见过她了?”
风扬点点头,又凑近了些,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你怎么变这么黑了,这一年你去哪儿了,我在离朱岛等了好久,你一直不回来,我就趁没人跑了。”
宋藏星没好气地推开他:“别问了,你快跟我说,你有没有见到叶清然?祝声又是如何要害你?”
眼下风扬可是个重要角色,她得保护好才行。
风扬:“没有,她说要带我去见叶清然,可不知为什么,我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很难受。”
宋藏星了然:“原来是情敌啊。”
风扬:“什么?”
宋藏星摇头,“你对过去的事一点印象都没了?”
风扬:“我以为见到祝声会想起来,可是也没有,她还非要拉着我等那个叶清然,不过她叫了我的名字。”
宋藏星还想做垂死挣扎,“你叫什么?”
“风扬。”
宋藏星重重叹了口气,“那你对风景这个名字不熟么?”
风扬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宋藏星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这种事还是等他自己想起来罢,听剑阁都说他是留书出走,看来还是那叶清然搞的鬼,可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被发现一定会被叶清然杀人灭口。
“黑影。”
“我叫风扬。”
“这名字不好听,你要是想找到过去,就得学会隐藏自己。”
风扬点头:“我听你的。”
宋藏星:“这几日你都住哪儿?”
风扬:“树上。”
宋藏星心中顿生怜悯,“受多大罪,还不如在离朱岛待着,你等着我先给你打盆水洗洗脸。”
她刚起身,门外响起敲门声。
“醒了么?”
……是周楚,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会挑时间。
风扬看出她的为难,低声问:“要我帮你杀了他么?”
宋藏星一把捂住他的嘴,还杀他,你不被飞镖戳死就算好了。
她朝床底使了个眼色,风扬点点头,麻利地钻了进去。
速度之快,让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只摇着尾巴的罡风。
“还没起么?还是谁在里面?”周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宋藏星拉开门,堆起笑脸:“这才什么时辰,鸡都没醒呢。”
周楚越过她的肩头扫了一眼屋内:“该不会他又在里面蹲着罢。”
宋藏星把脸一板:“你把我当什么了。”
周楚脸上还是有些不自在,昨日他把话说到那个份上,结果她一句反问就把他堵了回来,临了她还加了句什么朋友比爱人长久。
谁要跟她做朋友。
“找我做什么呀?我以为您老人家得生气好久呢。”宋藏星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楚被她这副无事发生般的笑脸看得心头更堵:“拒绝我,你就这么开心?”
“没有呀,我只是看到你没有被我影响,很欣慰。”
周楚哽了一下,别过头:“你怎么知道我没被影响,我心里……”他咳嗽一声,“都难过得想去死了。”
宋藏星双手背在身后,倾身向前,歪头看他:“学他做什么?”
周楚敛去方才那点别扭,恢复了惯常的散漫:“果然不适合我。”
宋藏星:“周楚,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
怪不得是男二,昨日他那番话,让她头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他嘴上说着喜欢她,却从不会把她放到第一位,在他心里,天大地大,他自己最大。
也难怪能生出那般执念,和另一个世界的她产生共鸣。
在现世的时候她渴望被所有人需要,总是把爸妈,弟弟的意愿放到第一位,可来到这个世界后,有种解放天性的感觉,她不再对任何人负责,某种程度上,她其实和周楚很像,只不过她不够坦荡,不敢承认自己自私,其实她很羡慕那些活得自我的人。
周楚就是那种人,爱和恨都坦坦荡荡,怎么舒服怎么来,大概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她很喜欢这样的人。
也就这种人才能成就大事,哪像那个爱哭鬼,动不动就说要去死。
她从怀里取出那只拼好的木雕,“这个木雕真的很精巧,一环扣着一环,我勉强拼好了,只是翅膀不会再动了,等到了流光城,我再送你更好的。”
周楚垂下眼,望着那只被她凑合拼回原样的麻雀。
“周楚,别做那只天晴之海的小麻雀了,你要飞出去,做整座天下的鲲鹏。”
她已经想好了,她要拆穿叶清然的假面目,让身边的人都过得好好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去死。
说不定能短暂回到现实,再见爷爷一面,跟他告个别,说声对不起。
这一生如此收场,虽说有遗憾也算圆满。
在现世她忙于工作,没有几个朋友,可在这里,她认识了很多人,感受到了被需要,得到了很多爱,回想游北带她游历南明离洲那段日子,她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万事都不放在心上,接下来她想全身心地去感受这个世界。
周楚听她说完忽然笑了,笑意像春泉的波纹,从他的酒窝里溢出,在霞明玉映的脸上荡漾。
他倾身逼近,宋藏星下意识后退,被他扣住后腰。
宋藏星苦不堪言,这死小子不会要耍流氓罢!
她刚要抬手捂住嘴,周楚的手已经反扣住她的下脸,旋即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直起身,松开揽着她的手,边退边笑道,“宋藏星,我不会放弃的。”
那双张扬肆意的眼中好似燃起燎原的野火,“那个男人肯定比不过我。”
他转过身,扬声又道,“叶清然召大家去议事厅,你也过来罢。”
宋藏星站在原地,万籁俱寂间,胸中好似春雷乍起,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摇震。
她的心脏,头一次,因为周楚猛烈地跳动。
宋藏星得出结论,这个人太危险了。
叮嘱风扬不准乱走动后,她连忙来到议事厅,砚台正在门外候着,她正想着怎么找借口进去。
砚台斜她一眼,只哼了一声:“来迟了还不赶紧进去,都等着你呢。”
宋藏星指了指自己:“我能进去?”
砚台的脖子登时气鼓了:“好你个鸭蛋,昨日竟敢背着我偷偷给公子献殷勤,我告诉你,别妄想了,我绝不会同意你做家主夫人的。”
宋藏星脸一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等洛大公子当了家主,我头一个举荐你做家主夫人。”
砚台语无伦次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藏星哈哈大笑,晃着身子走了进去。
一踏进门槛,脸色又拉了下来。
叶清然正含笑望着她,笑得春风化雨:“宋姑娘,好久不见。”
宋藏星当即瞪向洛云鸾。
洛云鸾无辜地举起双手:“不是我说的,他自己猜出来的。”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装傻,干笑了两声算是默认。
叶清然倒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一旁的祝声一直在看她。
宋藏星被看得有些紧张,这位女主可别把她当成什么恶毒女配,天地良心,她对叶清然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忙将目光转向另一侧。
周楚和沈昭野落座在一旁,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张空椅子。
她思索片刻,到底还挂着月升城护法的名头,便走到周楚身后站定。
周楚往后一靠,手指欢快地在桌上敲起了拍子。
沈昭野收回目光,将方才放到手边的那碟糕点又默默推了回去。
洛云鸾道:“你这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眼下还在洛府,我聘你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宋藏星看向洛云鸾,虽说语气恢复了之前贱兮兮的调子,眉宇间还是少了些往日的傲气,她故意冲他做了个鬼脸。
叶清然笑了笑,将众人的目光引回自己身上:“今日请诸位过来,是想告知一件事,本不想叫上小鸾,但此事恐怕与洛家主遇难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