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识我?我是重光长老座下大弟子风景, 你说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剑修回头和同伴对视一眼,噗地笑了出来:“那我们就不清楚了,想必是墙头草不招人待见罢。”
旁边一个方脸剑修双手抱胸,附和道:“就是, 背弃师门的人还有脸站在这儿耀武扬威?你倒不如你那兄长有骨气,好歹人家敢去离朱岛送死。”
风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身后长剑应声出鞘,风景提剑直指那人胸口,“有本事再说一遍!”
对面几个青衣剑修也不怵,齐齐按剑上前一步,两边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动手。
宋藏星躲在岩石后面,两眼放光,打起来打起来,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把这风景狠狠揍一顿!
她这头正幸灾乐祸, 身旁的沈昭野已经站了起来, “住手。”
清风门几个剑修循声回头。
来人一袭墨袍, 身姿挺拔如孤鹤立清光, 墨白交织却不见半点颓丧。
几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谁?
为首的青衣剑修资历老些,愣了一息便认出来了, 他脸色微变,抱拳道:“沈楼主?”
身后几个师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楼主?不是说他年纪轻轻吗,这头白发怎么看也不像年轻人,但师兄都行礼了,几人也不敢怠慢,纷纷收了剑,跟着抱拳。
风景眯起眼,看清来人后,剑尖轻颤,仍笑道,“呦,好久不见。”
沈昭野并未理会他,走到清风门剑修前微微点头示意,“诸位辛苦,我受听剑阁所托来查瑶光门之事,不知矿洞流民现在何处?”
那几个清风门剑修自然是听过沈昭野的名字的。
在南洲,门派弟子和听剑阁剑修从来不是一回事。
听剑阁坐拥三十六峰,走到哪儿都有人让三分,他们这些门派剑修,平日里没少受听剑阁弟子的白眼。
可沈昭野既不是听剑阁出身,甚至还被听剑阁的长老当众剃过剑骨,转头却在北俱芦洲建起了摘星楼。
几年前北洲拳师上门挑衅,他以剑对拳正面将人击退。
南剑北拳争了这么多年,这一战虽不在南明离洲,却也是替南洲剑修争了口气,更别说听剑阁如今还得客客气气地奉他为上宾,在门派剑修眼里,这简直可以比得上当年那个矿洞出身,一路坐到听剑阁阁主之位的叶清然了。
此刻见沈昭野本人站在面前同他们说话,温和有礼,旁边又有个眼高于顶的风景,两相对照,清风门几位剑修看沈昭野便愈发顺眼,心里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为首青衣剑修回礼道,“沈楼主,前几日矿洞死了几个流民,按门主的意思暂停了开采,人都暂时安置在附近的柳叶镇,我带您过去?”
“不必,你们守着矿洞就好。”
风景见他一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几个门派剑修还看人下菜,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翻。
一个被剃过剑骨的泥腿子,凭什么?他冷笑一声:“沈三,看见老朋友,招呼都不打一个?”
宋藏星蹲在石头后,怒骂这鸡毛飞上天的紫茄子,真是急急巴巴上去送死。
沈昭野这才微微侧头,凛若秋霜,“你确定要和我叙旧么?”
风景眉峰蹙起,眼中不满更甚,他早听说这小子机缘巧合下得了剑斩指点,心中忿忿不平。
他转了转剑身,到底没敢往前迈步,嘴上却不饶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报仇,就算到了今日,你不还是不敢跟听剑阁为敌?”
沈昭野垂眸轻笑出声,那笑意落在风景眼里只让他更加恼怒。
沈昭野往前逼了一步,周身剑气压得风景剑不得出。
“我当然有本事,你想什么时候死?”
风景方才傲气顿时消散,只余面上愠怒隐忍不发。
那几位清风门剑修见此,眼中讥讽之意更甚,不由笑出声,“我说风大剑仙,别怂啊,你们风家的乾坤一剑不是很厉害么?”
“听说在落霞山时他就曾问剑沈楼主,结果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我是真羡慕他的脸皮,还能在三十六峰待这么久!”
“真是,有点力气都对付自家剑修了,当初怎么不去离朱岛杀几个魔教!”
风景闻言脸上青白交加,看向身后,跟着他的那几位听剑阁弟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沈昭野不想在这儿杀风景,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风景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盯着那个背对他往山下走的身影,装什么。
他猛地提气,双手握剑,故技重施,乾坤一剑便冲着沈昭野后背挥了过去。
沈昭野有天罡正气护体,这一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甚至懒得回头。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掠了过去,沈昭野仓皇之间只得抬手挥出一道剑气。
宋藏星本来正蹲在石头后面感慨,自家孩子是真是稳如泰山,安如磐石,下一瞬便看见风景又搞偷袭。
她那火气比风景的剑气来得还快,足尖一点便纵身而出。
天地同游第一式便砸了过去。
剑气与拳意相合,竟将风景手中的长剑直接击碎。
风景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撞在山间小路上,嘴角溢出鲜血。
宋藏星收拳,冲着地上那个紫茄子劈头盖脸就骂:“你这记吃不记打的夯货!回回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式,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昭野回身至她身边:“怎么出来了,我有天罡正气,他伤不得我。”
这人嘴上说得平淡,眉眼却尽数带着笑意,像是春日乍暖还寒时节,倏然盛放的一枝白梨。
宋藏星此刻无暇理会他身后摇晃的小尾巴,睁目怒视风景,“有这能耐不如去找找你那兄长!”
风景倒在地上,仰头瞪着眼前两个人,硬撑着没爬起来,嘴上却不输阵:“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么!”
沈昭野敛去脸上笑意,示意清风门的剑修先行离开,随即踱步到风景面前,目光扫过身后踌躇不前的剑修。
“我同你们风大剑仙有些话要说,诸位有事可以先回。”
那几个剑修面面相觑,却也没有离开。
“沈楼主,即便你与风剑仙有过节,如今摘星楼和听剑阁交好,若是……”
沈昭野微微笑:“放心,我只是同他叙叙旧,不会杀他,怎么,你们也要一起么?”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其余剑修纷纷下山。
风景瞪着他,手指扒在地上,努力挺直脖子装出一副从容模样:“要杀要剐随你!”
沈昭野俯下身,“放心,我一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杀了你,眼下先问你件事。”
风景别过头:“别问我!不知道!”
沈昭野没跟他废话,单手翻转间,剑气横生,风景后背一凉,屁股蹭着地面往后挪了挪:“你先说……我不一定知道。”
宋藏星从沈昭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他要问什么。
“祝声的腿是怎么回事?”
风景登时警惕地盯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昭野显出些不耐烦:“我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跟你在这儿磨蹭。”
宋藏星心生疑惑,还有什么事?
风景眼珠一转:“不清楚,这种事你直接问叶剑仙不是更快!啊!”
沈昭野抬脚踩在他手上。
宋藏星在旁看着心里一揪,“你知道就赶紧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风景恼羞成怒,扭头冲她骂了一句:“你这黑冬瓜……啊!疼疼疼!”
宋藏星那点好心被他这一骂骂没了,黑着脸转向沈昭野:“打死他算了。”
沈昭野微微挑眉,带着点意外:“真的?”
风景见这两人一唱一和,终于绷不住了,咬牙开口:“和天照城的云襄一同去寺庙祈福,路上遇到了灵霄宫的人。”
沈昭野替他接了下去:“然后云襄被杀,祝声跌入冰河落下寒毒。”
风景一愣:“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沈昭野不答,又问:“当时祝门主是不是有意和天照城联姻?”
宋藏星抿住嘴,不对啊,他之前说受云城主所托来调查他儿子云襄在南洲殒命的事,可要是云襄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那小蝶又是怎么来的?
她没出声,只是皱眉看向沈昭野。
风景不耐道:“藏锋当上瑶光门长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退掉了和祝声的婚事,祝门主自然要拉拢新的人选,天照城在北俱芦洲地位不低,联姻也在情理之中。”
宋藏星:“那个时候叶清然在做什么?”
风景:“他早就被逐出了师门,当时已经是清风门的大师兄。”
宋藏星扭过头看向沈昭野,“你该不会是以为……”
沈昭野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你大可以告诉叶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