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恨声道,“还想羞辱我!”他才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沈昭野没再看他,直起身转向宋藏星,柔声道:“去柳叶镇看看?”
宋藏星一愣:“这会儿就去?”
沈昭野垂下眼,沉沉道:“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宋藏星忙不迭点头:“去去去!”
底下传来风景一声冷笑。
他从地上爬起来,阴阳怪气道:“我说这位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哪是真心待你,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他心里只有他那不知死哪儿去的姑姑。”
宋藏星转回头,表情微妙:“你怎么知道?”
风景见她如此在意,更来劲了,抱起手臂哼了一声:“你就算对他的事再不了解,也该知道他是摘星楼楼主罢?他那姑姑就叫宋藏星,这不知廉耻的心思,天下谁人不知。”
宋藏星本就墨黑的脸更加沉郁:“……整座天下都知道了?”
“当然!”
宋藏星闭上眼,再次庆幸自己没有用真名,她睁开眼,狠狠剜向一旁偷笑的罪魁祸首。
沈昭野忙正色道:“我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不知廉耻!”宋藏星大步向山下走。
沈昭野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转过身来,一时笑从双脸生。
“多谢了。”
风景好似看见鬼一样,一身鸡皮疙瘩突生。
……
洛府。
叶清然端着茶走进屋内,将茶盏搁在桌上,扫了一眼床上沉默不语的祝声。
“你还要气多久?”
祝声闭上眼,不理他。
叶清然:“我们是夫妻,你有心事,却不同我讲。”
祝声:“你不也有事瞒着我么?”
叶清然随即走到她面前:“你指什么事?”
祝声终于抬眼看他,“你根本不想为瑶光门平反。”
叶清然眉头轻轻一挑,呼出一口气,坐到她身边,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我从来不觉得瑶光门做错了什么,又何来平反一说?”
祝声:“你心里当真没有恨?”
“我若说一点没有,你也不会信。”叶清然伸手揽过她的肩,“可因为你在瑶光门,你嫁给了我,那些事,我都可以放下。”
祝声心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叶清然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比起那些,我更怕的是,祝姐姐会不会后悔选了我?”
祝声叹了口气:“如今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我执意要查瑶光门的事,就是怕,怕天清矿洞那件事,真的和瑶光门有干系,若真如此,我又该如何面对你?”
“清然,如果……如果父亲真的参与了那件事,你大可以同我和离。”
肩头猛地一沉。
叶清然抬起头,仰着脸看她,脸色堪比暴雨将至前的死寂:“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我只是怕你为难。”祝声垂下眼,涩然道,“到时候又要被千夫所指。”
叶清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这些都不重要,祝声,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祝声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哽咽道:“喜欢我……让你受了很多罪罢,我记得你说过,在天清矿洞有个待你很好的爷爷,如果真的是父亲……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弥补你,我这一生欠了太多人,云襄,风扬……我不想再欠你了。”
“他们怎能同我相比?”
叶清然轻轻推开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我是你的夫君,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只求你别把我推开。”
祝声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叶清然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少年时,天清矿洞外,祝声曾随风扬一同路过那里。
那时的她,眸光清澈好似盛满山涧清光,语声轻软犹如檐下风铃作响。
整个人如同山间舒卷的云,不见半分世家小姐的矜贵。
“这么小的年纪就在矿洞了?怎么不去练剑,参加剑修甄试?”
叶清然坐在乱石堆上,扫过面前这一对衣着光鲜的金童玉女,语气淡漠:“我生下来就在矿洞里长大,自然跟你们这些金枝玉叶比不了。”
祝声也不恼,转头对风扬道:“师兄,我就说这些流民对我们有偏见。”
风扬:“瑶光门的剑修甄试不论出身,你若是真有本事,不妨去试试。”
“我白日要在矿洞敲石头,夜里又不准下山。”叶清然笑了一声,“难不成在梦里练剑?”
“若是有心,搬柴挑水皆是修行。”风扬打量了他一眼,“我见你身法不错,想必练过几日,你若真想成为剑修,我可以将风家的入门心法传授于你,至于能不能成事,就看你自己了。”
祝声在一旁抿嘴笑道:“风扬师兄,你这么做,不怕风伯伯说你啊。”
风扬颇为无奈地摇头:“风景贪玩,又不肯好好学,这心法留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给想学的人。”他转向叶清然,“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学?”
叶清然昂然拒绝,“不愿意。”
他站起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善良?倘若我有和你一样的出身,只会做得比你更好,我会让矿洞里这些人,都不必仰仗旁人的好心苟活。”
“而不是像你一样在这大发没用的善心。”
风扬听了低头沉思片刻,认可地点点头:“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我记下了。”
叶清然没料到他这般反应,别过脸去:“那就别耽误我敲石头了。”
风扬笑了起来,那笑容明朗而坦荡:“想来你已经有师父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他转身叫上祝声,往山下走去。
祝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那黑不溜秋的少年一眼,悄悄折返回来:“你倒是有骨气,风家心法多少人想学都学不来呢。”
叶清然一脸不屑:“那么多人想学,我就非得学?”
祝声眨了眨眼,忽然竖起大拇指:“那你很厉害了,我就佩服你们这种人,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这么自信。”
叶清然:“……”
祝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到他面前:“心法你不要,吃个苹果总没事罢?”
叶清然怀疑地看着那只苹果。
“别多想。”她笑了笑,把苹果塞进他手里,“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怕你饿死在这山洞里。”
不远处,风扬回身唤她。
祝声应了一声,提起裙子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我和师兄还会再来看你的!”
叶清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苹果,看着她的身影在山道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姑娘。
想到她说下次还会再来,他心中竟头一次生出了期待,可又想到她会和风扬一起来,那点笑意便耷拉下去。
要是她一个人来就好了。
叶清然躺在祝声身侧,静静看着这张天底下最好看的脸。
如今她的身边,终于只有他一个人了。
叶清然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云襄初次登门拜访清风门时的模样。
那人站在门槛外,笑容温润,礼数周全,朝他拱手道:“你就是叶清然?久仰久仰,我叫云襄,是祝声的未婚夫,听说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叶清然当时看着他,面上带笑,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多好的一个人啊,可惜,马上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病娇是我们原男主
第83章 方寸间为谁流连 这个奖励,
下了云秀山, 沿着官道直行不过几里,便步入了柳叶镇。
不必登高,只需在镇口抬头, 便能望见北面巍峨的云瑶山, 山体岩壁错落,生着许多向外凸起的山石平台,层层叠叠嵌在青峰之间,与身后温婉的云秀山遥遥相对。
三月春风穿过山峦,带着湿润的气息, 迎面而来。
“这附近还有水?”
宋藏星转头看沈昭野,他正驻足望着云瑶山的方向。
沈昭野收回目光:“嗯,等办完事带你过去。”
宋藏星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昭野看在眼里,温声道:“怎么了?”
她往前凑近道:“可不能回去太晚,我好歹也是月升城护法, 跟你出来本就于礼不合,那小子阴晴不定的,我怕他把洛府拆了。”
沈昭野面色微沉,话里的不悦有些淡:“好。”
宋藏星甚是欣慰, 跟着他往镇子里走。
沿街的商贩不算多, 三三两两地摆着摊, 倒显得清净。
“你小时候和宝珠他们在哪片儿住?”
沈昭野抬手指了指镇外的方向, 又移到近处:“原先在镇外的桥洞底下, 后来遇到杨老头。”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低矮的老房子,“就搬到了那条街。”
宋藏星侧头看他:“想不想去看看?”
“不去。”沈昭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又不是什么好的回忆。”